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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信人: minHsiao.bbs@bbs.csmc.edu.tw (渡邊徹), 看板: story
標  題: [習作] 演奏.會 (1) (971115)
發信站: 中山醫學院BBS站 (Tue Nov 18 16:07:03 19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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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習作]

                演 奏 • 會 (1)


                                ——1997.11.15. 初稿




    她自後台走出來,隨即揚起如雷的掌聲。緊繃的情緒驚了驚,墨綠仿絲絨的
小禮服被台邊什物拉扯,小跘了一交。一陣踉蹌。

    沒關係,隨後一切都會很完美。她告訴自己。

    她走向台前施禮,第二排的男友亮著嘴點頭微笑。評審老師們也都坐定了,
計分夾板開閤,噠地一聲。大多數的家長,也都帶著孩子來了,對她指指點點,
「老師好漂亮哦!」,孩子說。要好的姐妹淘們也來了,帶著小型錄音機,幾支
漆黑的「小蜜蜂」微型麥克風在座椅扶手邊搖晃,搖晃。

    (他不該來的。)

    小小的,兩百五十人的演奏廳坐了半滿。是幾次以來,觀眾人數最多的吧。
不枉自己翻出所有通訊錄,發了這許多邀請函。

    微拉裙角,欠身。略轉細微的角度,再欠身。左邊的髮角有點鬆,幾縷髮絲
飄在頰旁,隨著舉動搔著。髮夾顫顫地,莫不要跳開了。想著,她的左頸不禁有
點僵硬。

    來到小椅前,拉開,旋個身,雙手順著腰際把裙腳收攏,坐了下來。右臉頰
還是灸著熱,那眼神不放鬆似地,自遠方定定燒來。

    (他不該來的。)

    大廳主燈緩緩暗了,驟地又明亮。暗了,又明亮。像是不甘心地,欲走還留
。終究歎息一聲別過頭,還是暗了下來。只有暖黃的小筒燈,執意維持全場微明
的亮度。

    「咳嗯」,有人咳嗽一聲。

    舞台燈亮了,自台腳仰照過來,一陣昡目。她下意識微舉手作態要擋,身旁
負責翻譜的女孩細細清了聲嗓,才回過神來。連忙順勢提起另一隻手,懸在琴鍵
上,用眼角暗送了個感激的眼神。

    可是,他一定看到了。

    臉頰上的灼燒感,自右臉向外延伸,把精緻彩妝的臉都燒紅了。前額和鼻頭
開始迸出豆大的汗。

    真是,水銀燈怎麼這麼熱?不該穿這件厚絨的禮服。眼線可別化了,會很難
看。

    她定了定神,花五分之一秒時間快速思索。下定決心似地,用力在琴鍵梆出
第一組對位和弦。

    (他不該來的。)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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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信人: minHsiao.bbs@bbs.csmc.edu.tw (渡邊徹), 看板: story
標  題: [習作] 演奏•會 (2) (971115)
發信站: 中山醫學院BBS站 (Tue Nov 18 15:55:46 19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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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演 奏 • 會 (2)


                                ——1997.11.15. 初稿





    寄邀請函,反覆思索過。他想當然不會來,久未聯絡,路程迢遙,又是課業
繁重的醫學生。只作是個善意的問候罷了,她向來禮數周到。

    怎能不去呢,他說。還沒謝過妳呢,車禍時來看過我一回。

    她讀著意外的回函,慘笑,勾起難堪的往事。別謝我了,只是達達的馬蹄吶
。

    那時怎麼回事,其實也說不清。是一名陌生男子的口音,自稱是他的學長。
「他出了車禍,傷得不輕,目前昏迷在加護病房。要我通知妳,希望能去看看他
」。

    車禍?加護病房?要我去看他?莫名地就慌了,又實在走不開。他,真的在
昏迷中,還要我去看他麼?……

    ……對,可不可以,替我先去看看他?……就說不是嘛,不是我男朋友啦。
……反正,人家打電話來,要我去探病,不好意思不去吧?我又走不開。……在
加護病房,一定傷得很嚴重,一定要去看哦!明天我再打電話回來。……

    百般跟爸媽解釋,「真的不是男朋友」,她心底卻油然浮起一絲模糊的猶疑
。掛上電話,用力搖搖頭。他不是我男朋友。

    搖搖頭,心神走了叉,某個屬七和弦彈漏半個音,在擴音器中放大成刺耳的
嘈聲。一慌急,接連又彈錯數個音。這是個不算艱難的過門,以她素來的資質,
不該出這麼明顯的紕漏。她的音樂指導教授,在台下微皺了皺眉。她忙收神,讓
樂句回復平穩。

    這還只是第一首曲子呢。刻意挑選過的,是快節奏感情激越的協奏曲。演奏
會極端耗費體力,像這種必須強調力度變化,來詮釋樂句的,必得放在前幾首。
一方面帶動聽眾情緒,有暖場的效果;另一方面甫開始時體力足,駕馭樂句才能
得心應手,從容應戰。——只不過,現在才感覺到:選了這首高難度的曲子用作
開場,實在不怎麼聰明。

    妳真的要選這首曲子嗎?老師有點不可置信。畢業演奏會,占畢業成績的比
例頗重,誰都想安穩度日。當初她在一串賦別曲名中挑出這首,翻翻樂譜也情知
頗難,卻仍一咬牙,執意交出曲目。大概是自小就不服輸的性格使然吧。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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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信人: minHsiao.bbs@bbs.csmc.edu.tw (渡邊徹), 看板: story
標  題: [習作] 演奏•會 (3) (971118)
發信站: 中山醫學院BBS站 (Tue Nov 18 20:29:41 19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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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演 奏 • 會 (3)


                                ——1997.11.18.









    自小不服輸,面對感情世界卻不得不服。幾次與異性交會,都是跌跌仆仆,
沒有結果。她的表徵印象和內在性格恰恰成了背反:在人前活潑開放八面玲瓏、
極具人際手腕,狀似堅強的鐵娘子;卻像一只雌蟹,堅硬的外表與巨螯,不過為
了防護柔軟至極的心房。那些不成功的戀情,都只為了保守的貞節牌坊。

    ……這忌諱談「性」的畸型社會,大男孩的情欲自然衝動,連我也不例外。
但,衝動就該隨意放縱嗎?能及早認清他們,妳該慶幸的。沒有必要難過啊。

    他回信道。

    該驚訝的,現在自己想起來。這些人前當成私密的感情事件,竟都坦然跟他
說了。遠方的他,像友善的另一個世界,可以安心任意傾倒這些渣滓,不必擔心
自己世界受到變動和毀壞。

    結尾幾乎左支右絀,總也把上半場曲子交待完了。她撞擊完最後一個和弦組
音程,任迴音鍵悠了三秒才鬆開,緩緩放下雙臂。家長們有三分之一陷入迷濛的
夢鄉,另三分之二狐疑著,不敢放出掌聲,怕暴露出自己實在不懂古典樂的事實
。直到師長領頭掌了幾聲,群眾才似大夢初醒,奮力鼓動起雙手來。

    暗暗吁了口氣。將琴椅輕拉向後,站起身子,緩步走到舞台中間。聚光燈順
勢移動,照見她整臉晶瑩的汗。幾顆細微的光芒聚會在一起,終於撐不住,順著
臉頰歡快滑溜下來,在淡棕櫸木地板散成一朵暗褐的花。

    她微笑著,喘息著,將兩手聚在前頭,三十度躬身行禮。瞥見男友正被掌聲
驚起,揉一下半睡半醒的眼睛,大聲鼓掌。眼角餘光中,遠處的他彷彿笑著輕輕
搖頭,閒閒激了幾片意興闌珊的掌聲。

    (他不該來的。)

    只有十分鐘。她下了後台,迅速沾去滿頭滿臉蒸出的汗,梳髮,補�菕A跟學
妹同學們閒聊,迅速在心下走一次再來的曲子。依稀知道,自己說了兩個笑話,
給下個要舉行個人演奏會的同學鼓勵,應和著,笑著,打鬧著,說著……

    恍惚著。像是自己分出靈魄,看著另一個狀似沈穩大姐樣的女子,玩弄素來
熟練的人際技巧,掌控全局,逢場作戲。

    怎麼了?

    她聞聲抬起頭,隔著一張小桌,他含笑望來。多雲的午後光線,映入速食店
的落地窗,一切事物都變得粉彩柔和。

    然後記起,這是八月。三年前。

    怎麼了?他再問,體貼的語氣。她搖搖頭笑。

    沒什麼,只是偶然失神了。

    他繼續車禍後的話題。在他的故事中,彼此都成了雙方家長眼中的金童玉女
。他卻自以為,只是個無辜莫名,就被編派入戲的路人乙。

    ……我媽說,你不了解女孩子。這麼關心車禍的事,不斷叮嚀父母要來看你
,一定對你很有好感才會這樣,對方家長也這麼想。天啊,我連忙大叫冤枉。人
家這麼漂亮又是才女,怎可能會看上不起眼的我呢?簡直是喬太守亂點鴛鴦譜嘛
。只是寫寫信就以為在談戀愛了,真拿這些當爸媽的沒辦法是不?呵呵呵呵……

    開朗地大笑。她不動聲色,掛上「的確如此」的表情,陪著搖頭笑。至於真
實的感受與神情,隨手就掩蓋了,她自信不會露出任何破綻。事實也確是如此。

    那些日子,轉眼就過去了。才三年前的事對不?感覺上卻像是過了幾世紀。
直到收到妳的邀請卡,才突然想起:好久沒跟妳寫信。課業一忙,許多事都擱下
了,妳一定也是吧?現在想想都不記得,我們最後一次面對面說話,是什麼時候
了。……

    在淺黃的西式信紙上,他溫和性格的端正字跡帶著笑說。她看罷,透出一聲
歎息。

    是八月的這次談話。八月二十三日。她永遠也不會忘記。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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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信人: minHsiao.bbs@bbs.csmc.edu.tw (渡邊徹), 看板: story
標  題: [習作] 演奏•會 (4) (971119)
發信站: 中山醫學院BBS站 (Wed Nov 19 12:29:40 19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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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演 奏 • 會 (4)


                                ——1997.11.19.









    會面之後,回家收拾完簡便行李,風也似連夜北上。快開學了,學校裡社團
要迎新。這是她跟家裡推託的。

    時隔經年,她已經無法解說,為何會如此倉惶失措。即使那時,未必明白。
她只覺得心口滿實擁擠,像是置身深海暗處,幾乎要將她窒息。卻又空洞渺茫,
向四處張手,尋不出半點倚靠的堅壁,及要接觸,就不斷向後。坐在夜行車中,
彷彿車廂也是飄浮懸空,毫無重量;自己竟然成為引力無限大的黑洞,車廂裡無
數旅人、行李、坐椅、燈火、鐵門、空氣、溫度、記憶……掩天蓋地齊齊向她湧
來。

    能不能,跟我作愛?

    回到住處,她撥了電話,向一個僅見過一次面,後來成為她現任男友的男孩
說。掛上之後,有悲壯的情緒。對自己的所作所為,卻十分明白。

    真的如在網站所自述的那般:從小只知讀書上課,不諳人性交遊,純潔一如
白紙。以棉被裹著身軀在床上的她,看男孩竟把套子攤成長條氣球,才在下體努
力比對,心頭泛起一陣憐惜。仍是耐著心由他嘗試,不忍矬了這小男人的自尊。

    試了幾次,幾乎就要放棄。偶然間,灼熱驟地刺穿她的軀體。

    曾經無數次想像,以為會是多麼甜美的經歷。但事實上,竟是如此痛楚!

    她無聲嘶喊,雙手在床單扯出混亂的波紋,眼角迸出一滴清淚。

    眼角迸出淚水,演奏會上卻不好馬上拭去。是自己對音樂太投入了。都怪蕭
邦的曲子感染力太強。

    她回過神來。雙手兀自流暢,在琴鍵上舞動,像是有了自己獨立的生命。真
不知這段神遊太虛,又出了多少差錯。她急忙抓回雙手的主控權,放任眼角流出
的淚水自行風乾。

    一曲奏罷,掌聲鼓盪而來,比前幾次都要熱烈。大概自己的表現還不錯,沒
有出太明顯的紕漏罷。她想。

    她立起身來,最後一次走到台前。這是最後一曲,曲終之後便是人散。人散
之前總要謝幕,為演奏會劃下完整的句點。笑容早已在臉上,僵成虛偽的裝飾。
隨著躬身行禮,被汗溽溼的層疊繁瑣,就與身軀合成細微的黏膩的牽扯。

    指導教授捧著鮮花走來,贊許說道:妳果然沒有讓我失望,表現得好極了。
她走向前,一個凝真的激動的擁抱,方才壓抑的淚水適時流淌下來。小演奏廳的
觀眾們也隨著感動不已。

    唉。總是結束了。

    接過小朋友們的獻花,再親親她們小小的臉頰。對她們的「將來我一定要像
老師一樣」,給一點口頭的鼓勵,也與家長們寒暄問候兩句,交換千篇一律的誇
贊與自謙。然後是合照,合照,合照,小朋友一個換過一個。

    一直知道,他正在不遠處觀看。她刻意視而不見,刻意將他冷落一旁,刻意
扮演好一個活潑開朗、交遊廣闊、功成名就無事掛心的成功者角色。一個相信在
他心目中,一直以為著的,屬於她的角色。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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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信人: minHsiao.bbs@bbs.csmc.edu.tw (渡邊徹), 看板: story
標  題: [習作] 演奏•會 (5) (971119)
發信站: 中山醫學院BBS站 (Thu Nov 20 07:17:40 19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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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演 奏 • 會 (5)


                                ——1997.11.20.









    送走最後一位觀眾,空盪的場地只剩男友、他,和她。她仍然執意先與男友
親暱,悄聲交換幾句體己話,整理好所有物事披上外套揹上皮包,才在轉身離去
前,假裝極不經意之中,發現了他。

    嗨!想不到你真的來了!她說。誇張的,極為欣喜的神情。

    他微笑。無言。

    她為兩個男子彼此介紹。早在昨日就預告過他要來,男友果然如她所料,扮
出強悍的護花使者角色。若合符節。

    你好,我是她的男朋友。男友隨著話語,依社交公式,遞上自己名片。新竹
科學園區電腦工程師。

    常常聽她說起,你們是很好的朋友,高中以來一直保持聯絡。很早就想認識
你了。

    男友說罷,深情看著她,拍拍她的手。摟著男友右臂的她,恰如其份更貼近
了些,甜蜜的小鳥依人狀。

    美中不足的,凜冽一陣夜風襲來,吹透早已汗濕的華服,她不禁機怜怜打了
個寒顫。冬天真的要來了。

    他們順著走道離開小演奏廳。自山中校園往下望,入夜台北燈火通明,先前
聆聽演奏會的人們早已散去。腳步聲空盪四處,高大樹影隨著微弱路燈投射在地
面,偌大的校園恍若荒城。

    行走間,她與男友的笑謔情話頻繁,不去留意他的幾次試圖插入話題。他便
沈默跟隨在後,彷彿一只幽靈。

    ……怎麼樣,我的演奏會?彈得不怎麼好,我自己知道。

    意識到實在冷落太久,她努力表現愉快的情緒,勉強對他擠出一個話題。

    還好。他微笑。

    不如妳平時的表現是一定的,難免會情緒緊張。最先開始的幾首彈錯好幾次
,到下半場就不會了。尤其是最後一首蕭邦夜曲作品九,詮釋得極好,整個情感
表露無遺,強弱起伏恰到好處。那種有生命有呼吸的濃烈情緒真是叫我驚訝!

    是麼。竟然都被聽出來了。她想著,默然不語。男友卻是驚訝,說道:你都
聽得懂啊?這麼厲害!我一開始聽就睡著了。

    你呀,就算是一八一二序曲,對你而言都像催眠曲一樣!

    她笑罵道,又和男友打鬧成一團。才開啟的話題,隨即又被遺忘了。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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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信人: minHsiao.bbs@bbs.csmc.edu.tw (渡邊徹), 看板: story
標  題: [習作] 演奏.會 (6) ※ (重貼)
發信站: 中山醫學院BBS站 (Thu Nov 20 22:51:55 19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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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 E-mail post  不多空些行是不行的... :~~   )





    看到男友深藍色的車,她真正鬆了口氣。真的,就要結束,這一切。他的身
影在下一刻,確定真要如同幽靈,消散在夜風中了。一定的。                
                                                                      
    你現在,就要去車站趕車沒錯吧?                                    
                                                                      
    男友突地回頭,對遠來的他笑道。等她意識過來,要發聲圓話阻止,已經來
不及了。                                                              
                                                                      
    ……不如搭我們的便車吧,不嫌我車太爛的話。要不山上的公車少又沒直達
車,搭到車站怕都晚了。                                                
                                                                      
    不方便吧,我還是自己坐車就好了。                                  
                                                                      
    他看見她僵硬的臉,強笑同聲應和,心上揣得了幾分,用話推辭。男友卻執
意地說:                                                              
                                                                      
    哪的話,她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你這樣說就見外了。反正我們也要回新竹
必然會經過車站,後座空得很。你大老遠來捧場,沒能招待什麼,就讓我們送你
一程吧!哦?                                                          
                                                                      
    說著,笑看她一眼。她只好笑著,一氣同聲。                            
                                                                      
    把他讓進了車,她心裡直惱。偏生男友就是率直好客的魯男子,這樣作大半
也為了討自己歡心罷。卻叫她的苦惱又得延長一回。                        
                                                                      
    也罷。也罷。                                                      
                                                                      
    在車上,她努力讓他如同空氣一般存在。依然同平時一般,和男友談天說地
笑鬧,陌生的人,陌生的地,陌生的事。他也只是沈默,不來破壞這場設定。台
北街頭兀自車水馬龍,無數的車燈自眼前奔來,無數的霓紅自身後離去。車內的
黑暗,紅了一陣,又白了一陣。                                          
                                                                      
    除了男友的聲音,她的聲音,只剩下沈默。自導自演久了,連她自己都要疑
心,這一切是否只是一場夢:演奏會還未開始,而他也未曾要來。            
                                                                      
    偷眼回望。暗淡中,灰藍的身影在身後坐著,這一切並不是夢。他的臉側向
窗外瀏覽飛逝的景物,五色彩光只投射在一側,形成不斷變換的浮雕。只用右手
支持,臉上微微推擠出數條細微的紋路。呼息蒸向車窗,在窗內一角凝聚細微晶
瑩的水珠。時間久了,漸漸聚成豆大,滑落下來。                          
                                                                      
    他在想些什麼?                                                    
                                                                      
    只是動念罷了。她隨即把揣想的企圖推翻,把他還原成單純的過客,接續與
男友的話題。                                                          
                                                                      
    過客。他只是過客,不是歸人。                                      
                                                                      
    十餘分鐘的車程轉眼即逝。巨廟般的台北車站矗立眼前。                
                                                                      
    車流擁擠,男友的車靠岸艱難。趁著等候燈號,他下車。車門開了,在半秒
內又砰然合攏。                                                        
                                                                      
    很棒的演奏會。                                                    
                                                                      
    他說,擺擺手。身影走出她的視線,馬上被車流掩沒。                  
                                                                      
    她心頭緊繃的弦總算鬆落,全身肌肉頹然癱軟下來。都結束了。          
                                                                      
    走囉,回家囉!                                                    
                                                                      
    男友興奮得像個小孩。                                              
                                                                      
    回去之後,我們再好好開個慶功宴!然後呢,嘻嘻……                  
                                                                      
    男友狡黠地笑,望向她。                                            
                                                                      
    想不想,……跟我做愛?                                            
                                                                      
    可以啊。她說。隨手拭去,眼角最後一滴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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