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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  題: 記得當時年紀小 (1)
發信站: 清華資訊(楓橋驛站) (Wed Jun 17 16:52:58 19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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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小葳第一次見面是在北區迎新的時候。

    小葳,個子不挺大,白皙安靜不多言,一雙眼睛倒是骨碌骨碌的轉呀轉的。
念資工的女孩子本來就不多,小葳在一群男孩子裡頭特別顯眼。短短的頭髮配上
執拗的嘴型,我老覺得這個女孩子的心思不會只是她臉上的表情那樣簡單。學長
群鎖定了這唯一的學妹在起鬨,我卻驀然瞥見旁邊一張帶著微微鄙視的臉孔。他
似乎也看到了我眼裡那一絲驚訝,笑笑對我說:「大學生活,嗯?」

    大學生活!嗯!

    當我摸摸我這顆毛磣磣的成功嶺頭跨進這所學校時,忍不住偷偷的對自己笑
了笑。我和伍令德自從迎新會上一笑相識之後,到成功嶺竟也很巧的同班。開學
後很自然的結成了一黨子,實驗也同組,分組討論也同組。無巧不巧,小葳也在
我們這一組。阿德總習慣的叫小葳做太后娘娘,小葳橫眼一瞪,阿德立刻立正站
好,長揖到地,嘻皮笑臉的說:「娘娘請吩咐!」小葳一筆記簿嘩啦打在阿德後
腦勺,咬咬牙說:「娘你的大頭啦!」大夥兒則在一旁笑的四仰八岔,阿德卻還
是那副皮皮的調調:「娘娘聖手,可別打小的打傷了手呀!」

    我想,我們是愉快的。我,小葳,阿德很快結成了好哥兒們。小葳雖然細白
幼嫩,但是骨子裡倔的很,講話絲毫不讓鬚眉。阿德則是手長腳長,有副寬厚的
肩膀,一雙眼睛要不是瞟著戲謔的眼神,就是一副瞧不起人的德性。幸好我呢,
對這些帶有殺傷力的眼神是毫不敏感,總之是「他強由他強,我自一口真氣足!
」小葳他們曾戲稱,我是那種開水倒到腳背上,要三分鐘以後才會察覺的遲鈍人
物。也許我也該去學一著「亢龍有悔」,管他什麼招式攻來,都給他一掌推回去
吧!

     記得國中時代的工藝課曾經做過一種壓克力擺飾,把乾燥花什麼的放進去,
壓克力加上硬化劑攪一攪倒下去,那個乾燥花便變成一種隔離的,永恆的美感。
有時候我總會想,如果時間也能這樣一倒成永恆,我會花任何代價去取得那種不
可能存在的壓克力。雖然隔離,起碼,它永遠不曾蒙塵,永遠光鮮亮麗。而我們
這樣的平凡人,卻只能看著時間如水,這樣的潺潺而去。


     小葳很喜歡唱歌,個頭小小的,聲量可是大的很。宿舍和學校隔一條馬路,
晚上整個學校操場沒幾隻小貓梭巡,我們總喜歡買了鹽酥雞和啤酒溜到司令台上
撒野。小葳不太喝酒,可是很愛啃雞脖子,偶而搶我跟阿德的啤酒去涼一下喉嚨
。那個時候小葳最快樂,吱吱渣渣的比三月的小鳥還吵。有時候拿根竹籤串了雞
脖子當麥克風,裝腔作勢的唱起歌來。我們則敲啤酒罐以為助興,框琅框琅的好
不吵人。有一次約莫是吵的過頭了點,那個凶暴的大屁股女教官氣沖沖的從操場
那一端跑過來想干涉,小葳喊一聲逃,我們兩三下躲的不見蹤影,空留教官站在
司令台上放狠話。小葳躲在後面吐吐舌頭說:「哇哇!大臀山拔山倒樹而來!」
我們噗嗤一笑,當場給大臀山逮個正著。她還沒開口罵人呢,阿德大吼一聲:「
美麗的教官晚安,明天見!」教官還沒來得及反應哩,阿德倒是回頭扯了小葳的
手就跑,我在後面狼狽的跟著跑,笑的差點沒虛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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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信人: gaso.bbs@bbs.cs.nthu.edu.tw (Days with you), 看板: story
標  題: 記得當時年紀小 (2)
發信站: 清華資訊(楓橋驛站) (Wed Jun 17 16:53:57 19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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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年頭兒很流行認什麼乾哥哥乾妹妹的,讓彼此之間的關係若有若無的蒙上
 一層曖昧。阿德比我們兩個大一歲,小葳家裡又沒有兄弟姊妹,有一天,小葳就
 嚷嚷著要認個乾哥哥。她興致勃勃的計畫著我們的桃園三結義,我倒是沒什麼意
 見,阿德也沒說什麼。小葳笑著說:「來來!咱們指天為香,撮土為誓,從此為
 異姓金蘭!」說著撥了一小堆土,蹲在地上笑吟吟的抬眼看我們。但是阿德卻面
 無表情的看著天上,也不做任何的反應。小葳拉拉阿德的衣袖,阿德卻輕輕的把
 手抽開,也跟著蹲下地去,但是他的動作卻是伸手把小土堆抹平。小葳的表情從
 一臉的笑意變成愕然,繼而不高興的噘起嘴:「幹嘛啦!你不高興就說嘛!幹嘛
 這樣弄嘛!」

   阿德也蹲在地上,面向土堆,也不抬頭看人,低低的說了句:「何必異姓金
 蘭?何必把關係弄複雜?」
  
   小葳一張臉簡直要變成包子了,嘟的老高的一張嘴開口了:「什麼把事情弄
 複雜啊?大家高高興興的不是很好玩嘛?你這樣才把事情弄複雜啦!」

   阿德這才轉頭,我又看到他的滿臉嘲弄之意。「妳喔!沒事認什麼乾哥哥?
 你沒看乙班孫紹玫和他乾哥哥變成什麼關係啊?想變成搞亂倫也不是這樣搞嘛�
 朋友就是朋友,我可不想隨便認乾妹妹囉!」

   我聽的呆了,小葳也一樣和我呆呆的看著阿德。阿德索性爆笑起來:「喂喂
 !你們兩個那麼嚴肅幹什麼啊?我是覺得,認什麼乾哥乾妹只是想追人藉機接近
 對方的藉口罷了,我們誰也沒有必要找藉口藉機接近誰,那又何必弄一個這樣的
 關係來糾纏不清呢?」

   「是沒錯啦,可是你這樣講還真是很難聽耶!」小葳略有不甘的回嘴,阿德
 拍拍小葳的頭說:「妳乖啦,回去打電話叫妳媽媽幫你生一個弟弟不就結了?」
 小葳一掌打開他的手:「你去叫你媽媽生啦!呆子!」阿德和我同時狂笑出聲,
 此事就此不了了之。

    然而我心裡卻開始在想,小葳,她的存在對我而言,到底有什麼意義?而
 對阿德而言,小葳又算是什麼呢?對我而言,小葳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似乎
 從這一天開始有了一些不同的意義。我不斷的思索阿德的話裡頭,是否有其他的
 含義。但我只看到同寢室的阿德如常的過著他的生活,那晚,我失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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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  題: 記得當時年紀小 (3)
發信站: 清華資訊(楓橋驛站) (Wed Jun 17 16:55:31 19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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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熱鬧的新鮮人生活終於在蟬鳴聲中告終。雖然在我心裡已經有了小小的漣漪,
 但我不認為把這個感覺說出來會是個好主意。我模糊的感覺到我、阿德、小葳三人
 之間存在一種微妙的互動,只要哪一個人先打破這份沈寂,一切都會失去平衡,嘩
 啦啦的垮下去。漫長的暑假對我而言,似乎是一個轉變自己思緒的好機會。人生知
 己何處尋?如果誰打破了這個均衡的狀態,我不敢說到時候這些值得珍藏的回憶會
 不會變得不堪,而我又會不會狼狽的從我自己的記憶裡跑開?我回到高雄的家中,
 找到一份加油站的工作,在一聲聲「九五加滿,不要編號!」的命令裡,把汗水滴
 在炎熱的水泥地上。

   但是,這個暑假似乎顯得特別漫長。幾個高中時代的死黨也都各自從學校回到
 高雄,有的腕間已經勾了可愛的妹妹帶來炫耀給我們看。我則和其他幾個一起大唱
 羅漢腳的悲歌,相約到西子灣泡在海水裡頭看女生。高雄的女孩子一般來說膚色略
 呈麥芽色,在陽光裡灑著健康的光輝。我那幾個狐群狗黨不時偷偷指著某一個好身
 段的妞兒,嘻嘻哈哈的在背後比來劃去。可是我心裡總會不期然的浮起一個白皙的
 身影,靈活的大眼睛和微翹的倔強小嘴兒。無意識的把每個走過我面前的女孩拿來
 和那個影子做比較:這個太高,那個太黑,這個眼睛不夠大,那個笑聲太難聽。西
 灣黃昏絕美,我卻發現我的心緒有如沈沒的夕陽,掉到海底的最深處。阿德略帶戲
 謔的眼神似乎又出現在我面前,而我昏昏沈沈的思緒完全脫出理智的掌控。

   我。喜。歡。小。葳。

   這不知道算不算是青春的悲歌,那個晚上,我拿起話筒撥了小葳家裡的號碼。
 話筒裡傳來小葳明朗的聲音:「請問你找哪一位?」背景隱約傳來電視的聲音和杯
 盤的撞擊聲,突然間我失去了開口的勇氣,一句話也講不出來。「喂?喂....
 ?」小葳的聲音徒勞的在話筒裡詢問著,我聽到她媽媽的聲音在旁邊不耐煩的說:
 「不講話的就掛掉算了,這種變態的騷擾電話...」一剎那間我全身虛脫,雙手
  抓著話筒重重的掛下了電話。捧著頭坐在地板上,感覺冷汗一顆顆從太陽穴旁邊的
 毛孔泌了出來。自從長大以來,我,第一次感覺想哭。

   小葳,對不起。我不是有心要騷擾妳的,我真的是情不自禁,真的!第一次感
 覺到無法控制自己的衝動。我又拿起了話筒,貪婪的想聽到小葳的聲音。撥號撥到
 一半,又重重的掛上話筒。小葳,小葳,對不起,對不起!

   穿著短褲拖鞋,我茫然的晃到了街口的便利商店。那時候我才了解為什麼有這
 麼多的男人喜歡抽菸,而框啷一聲丟掉空啤酒罐的動作,又能帶給人怎麼樣的安慰
 。我想抽菸,我想喝酒,我想做全世界所有能做的事,只求能讓我擺脫這種無助的
 心緒。是否能受承受這種燥鬱,才能算是男人?便利商店裡面透出來的燈光輝煌的
 照耀著它門口的那隻公用電話。小葳就在電話的那一端,我知道只要我裝做若無其
 事的開口,又可以聽到小葳明朗的笑聲:「哇!你是加油加到美國去囉!怎麼這麼
 久沒聲沒息的?」只要我能撥完那個號碼,只要我能開口,只要.....

   我終於低頭走回家中。我做不到,小葳,我沒有勇氣去聽到妳的聲音。小葳,
 妳在我的生命中,到底會扮演什麼樣的角色?妳能告訴我嗎?小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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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  題: 記得當時年紀小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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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渾渾噩噩過了幾天,被老媽恥笑為心神不寧的我又在加油站乖乖的上班。中午太
陽正烈,阿德的臉突然出現在我面前。一時之間不知道發生什麼事,只呆呆的拿著油槍
看阿德脫下那個全覆式的安全帽。阿德曬的好黑,一笑咧出滿嘴白牙:「呆什麼呆?九
五加滿啦!」原來阿德趁暑假從臺中騎車到高雄來玩,而我這幾天情緒極差,竟不知道
有這樣的消息。「你媽媽說你這幾天都呆呆的,叫我直接到加油站來找你,叫你不要把
汽油當水給喝啦!」阿德還是跟在學校一樣一付漫不在乎的德性,反應遲鈍的我外加心
虛,更不知道要說些什麼才是。阿德笑的眼睛都彎了:「想不到本人騎車的帥勁竟然可
以讓你如此神魂顛倒,早知道應該早個幾天來唬你才對!」我才回過神來,推一把他的
肩膀:「誰跟你來這套!等我下班再帶你去高雄繞繞!」

   阿德的意外到訪,倒把我拉離了這一陣子自怨自艾的情緒。一昧的鑽牛角尖終不
是辦法,也許跟阿德談談,或可找到意外的解答。晚上和阿德去西子灣走走,蘿蔔坑裡
一雙雙的蘿蔔愛侶未免觸景生情,我把阿德帶到十八王公廟去看海,順便向他解說一下
這裡拆人戀情的傳說。阿德笑道:「哪天什麼女人纏著你,就把她帶來這裡,保證一翻
兩瞪眼,當下一刀兩斷!」我倒是認真的跟他說:「這事傳說多年,寧可信其有的好。
你以後可別帶老婆來這裡啊!」阿德半晌沒說話,突然吐了一句:「要是小葳也來高雄
,要不要帶她上這裡?」我睜大眼睛看著阿德,他卻只是默默看著進港的貨櫃輪。

   也許,我們都是一樣的心思吧。那麼,小葳呢?她又做何感想?西子灣的月色正
好,我和阿德默默的站在這裡看海。月光照映海上,一片銀色光輝,旗津燈塔偶而射出
光束,照著底下喧鬧的人群。小葳呢?這片月光是不是也在她的頭髮上灑下銀色的花邊
?千江同一月,萬戶盡皆春。小葳,你在哪裡看著這一片月光?阿德笑了一下,搖搖頭
說:「想那麼多幹嘛?聽說旗津海鮮挺不錯,咱們去啃它個兩盤怎麼樣?」我看著阿德
的臉,突然有所領悟。我們,都在掙扎。阿德想必也曾經焦心,才來到這南臺灣的城鎮
。如今,也只能讓一切自然發展。也只有這樣,才會把傷害降到最低的程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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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rigin: 楓橋驛站 ◆ From: 192.192.62.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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