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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知道一個牧師竟然走到盡頭，需要向心理醫生求
助，你會有什麼反應？願聞其詳？還是搖頭堅不相信？𤥂
其實你的態度跟這個故事多少有些關係的。但是無論如
何，我要開始說這個故事了：𤥂
（一）𤥂
他來找我的那天，我正像這段時日的每一天一樣，例行
的陷在情緒低潮裡。𤥂
想想我的日子吧！近廿年來，天天聽不同的人傾倒垃圾
，內容總是這麼近似：婚變、外遇、暴力、失業、更年期
危機、社會適應不良𢣁外表癥候下，卻是這麼深沈的無力
：性格違常、精神分裂、無法癒合的心靈創傷、對人生與
人性的無望。因此，我根本視尼采的超人哲學為放屁。人
其實是渺小卑微可憐的，生命本身便是一個牢籠，人再奮
力搏鬥，也掙脫不出他自己的困境。𤥂
其實我自己的人生還算好│至少比來找我求助的人好太
多│我太太有份非常不錯的工作，挑戰性高，她能力又強
，很被上司器重；而且她很以我為傲，她總覺得我對社會
作出了貢獻，幫助許多軟弱的人；而我們兩個雙胞胎兒女
，一個就讀建中，一個就讀北一女，功課好得不能再好；
總之我們家從很多人的眼光來看，是可羨而不可求的。𤥂
我收入很豐，而且我對社會作出了貢獻。我一天天的扶
助社會上埋藏在陰暗底層的一切軟弱，並且告訴他們：「
你可以突破，你可以！」然後看他們掙扎，告訴我：「我
不能，我真的不能！」日子是一場又一場的循環，烙下種
種軟弱、掙扎、失敗、舊傷新傷的印記。𤥂
我對社會有貢獻？當我情緒低潮時，我覺得這話也是放
屁！我根本對人生對人性沒有答案，所謂的貢獻，不過是
一個心盲領另一個心盲者，讓對方在我身上有一個空虛的
企盼吧！𤥂
（二）𤥂
所以當他出現在我面前，我直覺的以為他是來跟我傳教
的。來的真巧！我心想，而我立即便看見他頭上間雜太多
已無法隱藏的白髮，並額上的皺紋。我便攏上我的髮，對
他說：「我們都已不再年輕了！」𤥂
畢業頭幾年我們還見過幾次，那時候同學出國前或婚禮
上相聚算是平常事，大家都在安身立命的起頭，沒多大隔
閡。唯獨他汪平，早早便進了什麼神學院，說要獻身傳道
去，雖然同學聚首他是能來便來，但已和我們隔了層世界
似的，話不太投機。汪平在大學時代，便是早為人熟知的
度誠莊敬，讓人一句三字經也不敢當他面講，但他為人誠
懇謙和、挺得人緣，所以他那股對信仰的癡迷，也無人敢
竊笑。不過知道他要去當牧師，還是讓人嚇了一大跳。𤥂
這不是拿自己的一生在開玩笑嗎？𤥂
後來同學間聚會漸少，汪平也不再出現。不知道從什麼
時候起，我們和大學時代完全切斷了關係，各人在自己人
生中載浮載沈；成功的，總會在報章雜誌看見名字、電視
受訪中看見臉乳；那些再也沒出現的，是否平庸失意，也
就不得而知、純憑猜想了。𤥂
當然，從我心理醫生的觀點，成功平庸與失意的分際未
必盡如一般人。因為我處理過許多立法委員慣性打妻子、
或大學教授有嚴重憂鬱症的例子。我不再相信任何人前擺
出來的成功姿態。𤥂
「你這些年過得如何啊？」我拍拍他的肩，按他坐下，
拿隻煙給他隨即想起來他這個聖人是不沾煙酒的，又把煙
放回去，然後我把自己的椅子拉近了他。在這種情緒低潮
的時刻，出現一個能喚回年輕歲月的人，竟在我心中激起
近似激動的熱情。𤥂
「雅芳好嗎？多久沒同學的消息了！大概大家都害怕我
的職業不敢來找我以免誤會，嘿嘿！你看到昨天台視訪問
那個陸維仁沒有？他外表沒多大改變，一認就認出來了。
我│」𤥂
然後我猛然住口。我驚覺他不是為傳教來，也不是為訪
故舊來，他是來求助的。那種眼神我太熟悉了。空茫像凝
望遠處似的看著我，一點表情也沒有，只有因承受過受創
痛而生出的疲倦。𤥂
他非常疲倦。𤥂
（三）𤥂
「凡勞苦擔重擔的人可以到我這裡來，我就使你們得安
息。」當年汪平常拿這段聖經唸給我聽。𤥂
汪平襯衫永遠是那麼潔白、功課永遠是那麼好、個性永
遠是那麼溫和、嘴角永遠掛著笑𢣁，他騎著單車來來去去
，在課業與宗教活動間穿梭；與他同寢室的我，是簡直受
不了、又無法不承認他的神聖。𤥂
而我卻是一個浪蕩子。我一直覺得生命茫茫然無所繫，
既無法完全物化的腐敗自己、又找不到純粹的精神價值、
更不甘像汪平一頭栽進宗教信仰活得簡直不像個人。偏偏
在罵信愛情是繫生命的港灣時，卻讓月朋友給甩了。因此
我非常墮落的好吃好喝好賭好色過了很久，幾乎遭到退學
的命運。𤥂
那時汪平睡前總愛唸一段聖經給我聽。如果不是他為人
誠摯謙和，我會一腳踹掉他的聖經。𤥂
「天哪！煩不煩！」我說：「你有點人性好不好？像個
正常人好不好？你為什麼不乾脆成仙去算了？」𤥂
或許是有過這種墮落，使我在成為心理醫生後，深深知
曉沈膩軟弱無法自拔是怎樣一回事。𤥂
後來我終究是不甘心自己的人生就這樣完蛋，試圖振作
起來，起碼拿到大學文憑。沒想到竟然從此一帆風順起來
。𤥂
據汪平說，是因為他一直在為我禱告的結果。這答案簡
直讓我想吐血。𤥂
而現在，他如此疲倦的坐在我身邊。𤥂
我深深動了惻隱之心，這個大好人。𤥂
「告訴我你要什麼？」我問。𤥂
他起初沒有說話，只將頭低低垂下。因此我起身去拉窗
簾，遮住初秋明亮的午后陽光，又放了張唱片，是蕭邦的
夜曲，略有點哀傷的音樂。𤥂
當我再回坐，他輕聲像是在對自己說：「我來找你，是
因為我想像個正常人，想多有點人性。」𤥂
「這是什麼意思？」𤥂
「告訴我│」他沈吟了，像是在經歷什麼劇烈交戰似的
，額上青筋一根根突顯出來。「告訴我，」他終究還是說
了：「一個正常人，當他的女兒死了，他會怎麼樣？」𤥂
「你是怎樣的呢？」我反問他。𤥂
他又將頭低低垂下了：「我很想怎麼樣，但是我沒有怎
麼樣！」他的聲音很平靜：𤥂
「為什麼你沒有怎麼樣？」𤥂
「因為我不能。」𤥂
「你的女兒是怎麼死的？」𤥂
「她自殺！」他很快的說。𤥂
他繼續低著頭，聲音仍舊很平靜。𤥂
但我突然明白了這整場悲劇，以及他來找我的原因。𤥂
（四）𤥂
我一直就認為，人最大的苦難乃緣自於生命茫然無所繫
，因而產生出來的意志脆弱及混亂、慾求。這堅固不移的
想法，不僅是因著我諮商協談的經驗，也是因著我曾經驗
過的痛苦。𤥂
所以我尊敬我的母親。她在我父親過世後，憑雙手勞力
支持她的孩子們一個個上了大學，艱苦歲月中我沒聽過她
一聲怨嘆。我知道她一直是從我們身上看見她的盼望。𤥂
因此當年即將退學之際，我念頭中一直不停閃過的是我
母親的臉龐，想像她將如何的傷心，甚至是被摧毀。我是
為了母親，卑躬屈膝的跑去找一個我最痛恨，但也只有他
最有可能的教授，請他PASS我的學分。𤥂
當時我還欠了一屁股賭債。那群賭友們離了牌桌便翻臉
不認人，在我為退學之事耗盡元氣之時，還輪番前來要賭
債，並且吵進宿舍裡來。後來還是汪平出面擔保，向他的
教友們湊了些錢給我。收到那筆救命錢，我幾乎感激得要
掉下淚來。汪平卻唸了節經文：「耶穌說，我也不定你的
罪，去罷，從此不要再犯罪了。」一下子止住了我的眼淚
。天哪！他真該成仙去。𤥂
汪平就是這麼讓人又恨又惹厭，但也實在是讓人敬愛的
。他的女朋友雅芳卻不是這樣。我怕死了她。𤥂
雅芳長得白白淨淨，衣服整齊得連個皺折也不打，而她
的神情也恰恰像個聖母馬利亞。她比汪平還熱衷於宗教活
動，幾乎沒有時間跟朋友相處。汪平至少在唸聖經時讓我
覺得他簡直不像個人，雅芳是只要一出現，我便感覺全地
遍滿光華，充分顯出我這個人的墮落與污穢。𤥂
在我沈膩吃喝賭色那段期間，雅芳大概是覺得認識我是
件極其不名譽的事，見了我的面，連個招呼也不打。有一
次她和汪平在餐廳吃飯，我端了盤子去找汪平，很不幸的
忘了聖母在場，開場白就是那句每天要講數十次的「他媽
個Ｂ！」，結果雅芳當場變臉，臉色又嚴肅又慘白，先跟
汪平說：「他是個罪人。」又轉頭向我：「你應當悔改。
」嚇得我完全忘記我要跟汪平說什麼。𤥂
我知道雅芳竭力阻止汪平作我的朋友，因此有雅芳的場
合我絕不出現。有時候我難免會想，假若汪平與我不住在
同寢室，未曾看見我的掙扎以及我尚剩有的一點點善良，
他是否也會像雅芳一樣，用嚴肅而慘白的神情對我說：「
你是個罪人，你應當悔改。」並跟我劃清界線？𤥂
（五）𤥂
雅芳為什麼沒有來？我很想問他。𤥂
我憑自己的職業敏感度，以及對汪平李雅芳的了解，隱
隱明白了這場苦難的根源。我開始擔心我根本無法幫助他
，甚至我是在助他淪陷。他那正在崩潰瓦解中的、他想嘗
試重建的東西，是我從不相信、極其陌生的領域。𤥂
他為什麼不去找別的牧師幫助呢？𤥂
「聽著，汪平，」我決定開門見山，迫他面對問題癥結
：「這些年來我從來沒有忘記過你，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一直都是，現在你有大麻煩了，我真心想幫你，但是你得
真真實實的面對我，也面對你自己。」𤥂
「我是想真實，我是想，」汪平站起身來，焦慮的來回
踱步：「但我需要有人幫我整理、幫我面對真實，因為我
心中有一個把關者，每當我貼近真實，他就在我心中跟我
說：『不行！這是罪惡』」𤥂
「那個把關者是什麼？」𤥂
汪平茫然無助的看著我：「我不知道，我不敢想。」𤥂
我將身子靠進椅背裡，攤平了雙腿，這是非常舒服的傾
聽姿式，我試圖緩和他的緊張。然後我看見他鬢角的白髮
。天哪！他老得真快！我腦中又浮現了他穿整潔的襯衫騎
輛單車在校內穿梭的樣子。那麼神聖，我常說他簡直不像
個人。現在這聖人站在我面前，因承受巨大創痛而垂垂老
矣，但他卻沒有辦法面對他心中的真實。所以他來找我。
𤥂
真實是什麼？罪惡又是什麼？𤥂
汪平停止踱步，站在桌前。他用平板僵硬的聲音開始跟
我述說他女兒的死。𤥂
「她睡前割的腕，誰也沒想到她會這麼作，第二天清晨
才發現，血攤了一床，她的臉已經死灰了。沒有遺書。但
有一本日記，思想很灰色、很悲觀。我一向就知道她不快
樂，初三的女孩，聯考壓力這麼大，怎麼快樂得起來？我
教會每晚都有聚會，很少時間陪她，有時候晚上十一、二
點回來，她還在唸書，我說去睡覺，她回答我說，她會考
不上，我說，多禱告，對上帝要有信心，只要信，人生沒
有渡不過的難關。她說她從小就知道。後來我看她的日記
，我才知道她好希望她的父親不是牧師，這樣她就可以想
清楚了再信。但她現在不能不信，也不能懷疑，因為爸爸
媽媽會罵他，一起長大的長老執事的孩子們也會笑她。她
害怕自己沒有見證，從小到大她表現不好都會被說沒有見
證。她是為好見證而活。她真但願她是個不良青少年，敢
叛逆一切。但她不是，她沒有勇氣。信仰從來沒幫助她，
她感覺不到神。」𤥂
我的眼角溼潤了，幾乎不忍再聽下去。汪平不是我的個
案，他是我的好友，我無法置身事外，不帶感情的作一個
聆聽者。為什麼這麼善良的好人會在人生的中途站遭此創
痛？我看見自己的雙手微微顫起來，因此我違反了自己的
規定，在協談中間抽起煙來。汪平卻仍舊維持著他的姿勢
，一動不動地站在書桌旁邊，雙手抓住桌沿。這是他焦慮
踱步後，一開始說及女兒的死，便停格下來的姿勢。我確
信他女兒的死態，也已在他腦海中停格，永遠揮抹不去。
𤥂
（六）𤥂
「你女兒死多久了？」我問。𤥂
「兩年！今天是她的忌日。所以我決定來找你。」𤥂
「但是聽你說起來，彷彿才過去兩個月。」𤥂
「是啊！」他回轉身面向著我，手上抓隻筆，就像抓隻
刀一樣。我不得不去注意這暗含訊息的動作，雖然他自己
未必注意。「其實這事對我而言就像發生在昨天。兩年來
我如同沒有活過。」𤥂
「雅芳呢？她還好吧！她為什麼沒有來？」𤥂
他沈吟了一陣子，回問我：「她很好𢣁她比我好得多。
所以，需要談她嗎？」𤥂
「她不知道你來找我，對不對？」𤥂
「她不知道，她也不可能接受。」𤥂
「她使你痛苦嗎？」𤥂
我回想著過去的雅芳。她曾使我難受。她讓我感覺基督
教信仰是用來使一切不信者自慚形穢的。她不願親近我，
更不願意嘗試同情理解我。我很難想像四十歲以後的她，
是如何一種冷峻的外貌。𤥂
其實當年我不止一次問過汪平，他為何喜歡上雅芳？𤥂
「雅芳一直就很完美，你大概再也找不到另一個女人，
像雅芳那樣把聖經話語那麼準確的說出來又做出來的了！
沒有人能反駁她，也沒有人敢反駁她。她從來不會軟弱跌
倒。當我想終生作一個牧師服事上帝時，我就想，我應當
娶雅芳這樣的女子，她一定能幫助我。其實，若是我們的
女兒沒死，我們之間也不會有什麼問題。」𤥂
汪平走到窗邊拉開窗簾，讓窗外的光線直射進來，我才
注意到漸近黃昏，已沒有午后陽光的刺目，現在正是最舒
服的亮度。「我怕黑暗，」汪平說：「這兩年只要一到晚
上，我便感覺受不了的抑鬱。」𤥂
「她使我痛苦嗎？」汪平嘆口氣，坐到我身邊：「你問
得對。談開來是好的。我不能迴避談雅芳。」𤥂
汪平比初來時情況好得多。我的意思是，他預備要談他
一開始不敢面對的「真實」。我想，這兩年來他從沒這麼
作過𢣁甚至我懷疑他這一生都沒這麼作過。𤥂
「雅芳很會教導，她總是那麼清楚的指示出聖經的原則
。年輕的教友若交上不信主的異性朋友，她會快快的阻止
，說：『信與不信不能同負一軛』；女人個性太強，她便
勸：『作妻子的要順服自己的丈夫』；男人事業心太強，
教會的服事不夠投入，她定然告誡：『不要貪戀世界，這
些在天國是不被記念的。』有些教友是聽勸的；有些則不
，他們便離開教會不知去向；雅芳對其他教友解釋：『他
們的心被撒但奪去了，福音的種子在他們身上，有如在硬
土、荊棘地沙土上。』𤥂
汪平突然思路中斷，問我：「我說的這些術語，你聽得
懂不懂？」𤥂
「當然懂得，你大學不是常唸給我聽、跟我講這些大道
理嗎？」𤥂
我們都回想起過去那段同寢室四年的歲月，便相視而笑
；一股溫馨的情誼在我們之間瀰漫。現在那些讓我想翻桌
子吐血的討厭說教，回想起來都變成十分的可愛，因為入
社會後，我終於體會到真心朋友難覓，而這個汪平，當年
真心想幫我。𤥂
「我當然也是聽得懂雅芳在說些什麼。」汪平說：「並
且一直欣賞著她這特點。但是𢣁女兒死後，一切都變了。
」𤥂
（七）𤥂
「我覺得我們需要開燈。」汪平站起身來。但他找不到
電燈開關，因為它藏在我的檔案櫃後邊。我幫他燃了燈，
是那種非常溫馨的暈黃。然後我打電話回家稟報不回去晚
飯。亂了一陣，重又坐定。𤥂
「黑暗中我無法敞開，」汪平說：「那天早上，是我第
一個發現她的死。我起來晨禱，發現她還沒上學，敲門喚
她，未應，以為自己搞錯了，隨手開門一看，幽暗中躺著
一個人，又喚她，才看見血泊𢣁。」𤥂
汪平重又痛苦起來，雙手抓住自己的髮，將臉埋在大腿
上。𤥂
「雅芳呢？」我嘗試移轉他的話題：「雅芳也看見了嗎
？」𤥂
「她隨後便看見了。她號啕痛哭，責怪女兒傻，一邊哭
一邊說：『我不是告訴妳，多禱告就沒事了嗎？妳就是不
相信，妳不相信，上帝怎麼能幫助妳呢？』她痛苦的扭曲
著身體，扭曲著臉，使人擔心她會因這場痛苦而死去。我
比她冷靜，我說：『這事得找警察處理。』雅芳馬上跳起
來說：『不行！不能讓警察知道、不能讓教會裡的人知道
，牧師的女兒自殺，這太沒見證了。』我說：『這事總是
要處理，自殺不同一般病故，不能隨便開死亡證明書。』
雅芳仍舊執意不肯。後來她看見女兒的日記，竟一聲不響
的把它燒了，等我發現，只剩下一堆灰燼。」𤥂
「你知道嗎？」汪平說：「我真的親眼目睹雅芳的痛苦
，當時我馬上告訴自己我一定要堅強、否則我們家會立時
毀了。也因此，我對後來的雅芳的表現，完全的無法理解
。這是我們之間開始出問題的原因。雅芳一直抗拒讓警察
、教友們知道這事，所以一直到下午，我才終於不顧一切
的報了警。警察法醫來了以後，雅芳進臥房不肯出來，我
告訴他們她傷心過度無法承受。他們倒是滿能理解。隨後
他們問了我一些問題，當時我答得很快，事後才發現，這
些問題是這麼的沈重，這麼的打擊我，我至今仍無法站起
來，我被打敗了，我崩潰了。」𤥂
「是什麼問題？」𤥂
「他們問我：『女兒死前有沒有徵兆？』我說：『有，
她抑鬱。』『有沒有嘗試開導她？』『有，我們帶她讀聖
經禱告，叫她要有信心。』『才十四、五歲的孩子，怎麼
懂呢？信教是很深的，我太太五十多了，我看她還信不大
通呢？』法醫對我說：『信教要有慧根。』『你們夫婦平
常在作些什麼呢？』警察問。我說：『牧養教會，堅定人
的信心；並領人歸主。』」𤥂
汪平流淚了，兩行眼淚汩汩流下，而且一發不可收拾。
我從來沒看他哭過，他需要冷靜一下，因此我讓他盡情的
渲洩，還拿紙巾給他。𤥂
窗外天色已全然黑暗。黑夜，對病危的人是一場生死的
交戰，對脆弱的人也是一場心靈的交戰。多少人在夜闌人
靜，深深悟得人生或早或晚，總會走到盡頭。𤥂
從盡頭處再爬起來，需要的是怎樣的一種力量呢？𤥂
（八）𤥂
「女兒一週內便入斂安葬。追思禮拜上絕口不提是如何
死的。詩歌唱的是『安穩在耶穌手中』。其實，」汪平抬
頭看我：「我不知道一個人自殺而死能不能進天國。我現
在對一些以前我認定的事已經起了疑惑。我有什麼資格斷
定這個人是沈淪不配蒙拯救的呢？譬如我，她是不信者，
還是信心薄弱者？聖經上說：『叫一切信他的，不致滅亡
，反得永生』。我們便用信與不信，一刀切開天堂與地獄
。」汪平重又站起身來，焦慮的來回踱步：「啊！這困惑
我只能來找你，我只能找你，因為一個牧師是不被允許跌
倒的。什麼叫作信？什麼叫作不信？我女兒是信還是不信
？你是信還是不信？我呢？」汪平停在我面前問我：「我
現在是信還是不信？」𤥂
「雅芳和你的會友們認為呢？」𤥂
汪平頹然倒進他的椅子裡：「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他凝視他前面的地板，彷彿地板上刻了字似的，一個字一
個字慢慢唸道：「女兒自殺死去的消息馬上全教會都知道
了。起初大家都來安慰我們。雅芳將女兒房間封鎖了。她
仍很哀傷，一勁兒哭，喊著『可恨的聯考！我可憐的女兒
啊！』看雅芳那樣的哭，沒有人不動容的。我也掉淚。但
我花了很多時間善後，雅芳是一點也不能作。𤥂
「女兒安葬以後，一切彷彿是恢復了平靜，我卻終於在
此時崩潰瓦解了。我不能服事、不能禱告；我怨恨上帝，
祂可以阻止這件事發生，祂可以的。但祂為什麼不？我承
認我們對女兒有疏忽，但我們不應當受到這樣懲罰，上帝
不公平。我寧願自己像一個佛教徒那般宿命，一切以緣以
命來作解釋，至少我沒有怨怪的對象，但是，我相信有上
帝，我相信上帝的大能與慈愛，因此我恨祂、我不能原諒
祂，我要報復！我要報復！」𤥂
汪平激動的吶喊。我實在無法把此時的他與大學時代的
他作任何聯想，不僅是因著他對信仰的不再恭順，也是因
他的這種情感喧洩方式。𤥂
但是我卻感動得眼眶蓄滿了淚水。因為我發現在這整場
創痛中，他從沒有否定過上帝的存在，他對上帝並不冷漠
；從我的角度來理解，這是何等堅固無法搖撼的信心啊！
儘管他或雅芳或他的會友們並不這樣想！𤥂
（九）𤥂
「我無法控制自己繼續頹廢下去。」汪平激動很久以後
，才平復下來，重又敘述下去：「會友們一開始忍耐著，
後來就無法忍耐了。有些刺耳的話在我們背後傳說著，諸
如『一定是牧師犯了很嚴重的罪，上帝在懲罰他們。』『
牧師平日對小孩一定十分嚴苛沒有愛心』，及『牧師、師
母感情不睦』等等。我是一點不想管這些謠言，也沒有心
力去管的，但雅芳受不了，她開始逼我堅強起來。她唸許
許多多的聖經給我聽，又為我禱告求神使我堅強起來，但
我一點也不能受安慰，我覺得她在指控我，在要求我；可
是我又不能反駁她，因她說的都是對的，而且她作到了。
天哪！為何她作得到？為什麼。？」𤥂
「會不會是因為她根本無法面對你所謂的『真實』、所
謂的『犯罪』？那是她的禁忌，任何指向禁忌的企圖，都
在潛意識中被她排開。她有沒有跟你提過她如何解釋女兒
的死？」𤥂
「她說是聯考害的，這世界是墮落了，基督徒在其間只
能受苦，聯考就是一個證明；現在女兒終於離開這個世界
，可以不用再受苦了！」𤥂
這倒是蠻能自圓其說的。所以她能堅強起來了。現在我
也開始憐憫起她來。她是如何努力的呵護著她的信仰，不
讓它像汪平一般的崩潰瓦解啊！𤥂
「我在雅芳的逼迫下仍舊繼續牧會，站講台傳信息，偽
裝喜樂的心，但我的心一天天枯竭下去。這種偽裝是何等
大的煎熬啊！終於有一天，我受不了了，我跟雅芳劇烈的
爭吵。我說：𤥂
『為何我必須要假裝堅強？我根本就是怨恨上帝。』𤥂
『你是作牧師的，怎麼可以怨恨上帝？這是罪，不討上
帝喜悅、不榮耀上帝的，女兒自殺已經很沒見證，現在你
又這樣，我覺得很羞愧。』𤥂
「一聽到這裡，我便不可遏止的大聲擊打著桌子：『見
證、見證，妳知不知道是我們逼死了我們的孩子？她才十
五歲，她對信仰能體會多少？我們卻要她背她根本背不動
的軛│作見證。上帝榮耀有多大，豈在乎一個孩子的見證
？現在妳又來逼我。我看妳真正在乎的是妳自己的榮耀。
』𤥂
「沒想到雅芳聽完我的話，竟像發了瘋似的撲上來抓我
的頭髮，像要咬掉我的肉似的緊咬著她的牙齒，從牙縫裡
擠出一句話：『我永遠不會原諒你。』𤥂
「從那個時候到現在，雅芳沒有再跟我說一句話。我曾
經嚐試挽回，我知道我作錯了，我在她還沒有預備好的時
候跟她說那些連我也覺得錐心刺骨的話，我何嘗有勇氣承
認是我害死了孩子？教會流言出現，我們已夠苦的，何忍
再彼此傷害？𤥂
「但是太晚了！雅芳承受不住，她受到永難縫合的創傷
。我們真如流言所說旳，成為一對感情不睦的夫妻，不過
，雅芳掩飾得很好，她可以在會友面前作到讓人察覺不出
來。她這麼在乎見證，一定會盡一切力量掩飾，正像她曾
企圖掩蓋女兒的自殺一樣。𤥂
「後來這一年，雅芳仍舊不停止的努力地迫我振作，她
用當眾禱告、讀聖經、作見證、給會眾勉勵的方式，讓我
知道我應當堅強起來；雖然她與我單獨在一起時是連話也
不說。𤥂
「漸漸的我就麻木了。我終於明白，要把信仰變成教條
，原來是這麼容易的一件事。難道過去我也是這樣的嗎？
難道我傳遞的信仰，早失去了予人以安慰、盼望的內容，
只剩下一則一則標準答案？我傳遞的信仰，到底造成多少
會友的痛苦│他們作不到，卻無法也不敢承認，只好在教
會時是一個樣子，出去外面又是另一個樣子，變成了雙面
人。正像我現在一樣。」𤥂
說到了這裡，汪平看著我，訝異的說：「我是在這時候
想起你來。我想起大學時，你老是跟我咆哮：『你活得像
個人好不好？你有點人性好不好？』我想念你，我覺得我
需要找到你，我只能跟你說這些話。你看，我跟你說了這
麼久，你沒有給我一句教訓，沒有給我一個答案。真好！
真好！」𤥂
汪平的聲音又哽咽了：「我從來沒有跟別人說過這些，
真的，我不能，兩年來我沒說過。什麼是真實？我告訴你
，我恨雅芳，我真的恨她。我恨上帝！我恨她。」𤥂
（十）𤥂
「我常作一個夢，」汪平問我：「你解不解夢？」𤥂
「解的。」我說：「是什麼夢？」𤥂
「夢見一個女人，我總是在她面前哭，單獨的沒人看見
的。在夢境裡，她有時候什麼也不作任我哭，有時候就拿
手環住我的頭；而我知道她也是死過一個兒子的。因此我
就大聲盡情的哭，有時就哭醒了，發現自己滿臉是淚。可
是醒來以後，會舒服輕鬆一陣子。」𤥂
「在你認識的人中間，有沒有這樣的女人呢？」我問。𤥂
「沒有！沒有！」汪平邊思索邊搖著頭。𤥂
「但這個夢讓我想起一件事來。很久很久以前，我們教
會曾來過一個徬徨無助的女人，還背了一個不滿週歲的孩
子。她是船員的妻子，丈夫出海遇到颱風，船失蹤了。她
連等了幾天都沒有消息，著急得不得了，經過我們教會就
跑了進來。當時教會只開了一個小門，裡面空蕩蕩的沒有
人，只有我和雅芳，雅芳聽她說了很久，她也是邊講邊哭
，像夢裡的我一樣。後來雅芳送她出門，頻頻勸她要有信
心。𤥂
「隔些天後，雅芳就又去看她│光憑這點，你絕不能說
雅芳沒有愛心│但是雅芳回來後不大高興，她說那女人什
麼都願意拜，只要找回她的丈夫就好。『這怎麼行呢！』
雅芳說：『功利式的信心，是不會討上帝喜悅的。她不能
又拜真神又拜假神，不分辨真理。』𤥂
「當時我也覺得她說旳是對的，現在也仍舊這麼覺得，
雅芳就是這點最強，她的話語總是這麼標準│」𤥂
我忍不住輕聲笑了起來。𤥂
「你笑什麼？」汪平問我。𤥂
「我想起大學時候的雅芳。」𤥂
汪平見我笑，便受感染的嘴角微微牽動了一下。𤥂
「你還記不記得有一天我連賭三整天，輸得一塌糊塗，
又喝個爛醉回來。後來你跟我唸什麼著？」我歪頭想了一
陣：「什麼喝了會永遠不渴的。𢣁」𤥂
「哦！」汪平流利的接口：「凡喝這水的還要再渴，人
若喝我所賜的水就永遠不渴，我所賜的水，要在他裡頭成
為泉源，直湧到永生。」𤥂
「對啊！這是這句話，結果我把你手上的聖經一把搶過
來丟到牆角，說了一大堆髒話。你趕忙跑過去撿聖經，口
中唸唸有詞，什麼光啊黑暗啊的。」𤥂
「光來到世間，世人因自己的行為是惡的，不愛光倒愛
黑暗，定他們的罪就是在此。」汪平又馬上插口。𤥂
「這些年下來，你聖經愈練愈熟，現在連看都不看就念
得出來，害我連想抓你聖經丟牆角的機會都沒有。」𤥂
我大笑一陣。感覺汪平較開朗起來。𤥂
撇撇嘴角，汪平說：「你那時候對我的感覺，一定就像
我現在對雅芳的感覺一樣。唉！」𤥂
還是不一樣的，我很想說，雅芳那時視我為罪人，跟我
劃清界線，而你卻終究是在最後一刻為我擔保，救了我。
但我沒說，我從來不想讓他知道我不喜歡雅芳，過去是這
樣，現在更必須如此。𤥂
「其實那時候我何嘗不想像你們一樣，有一個堅定的信
仰？對人生茫然真的是很痛苦的！但我就是信不進去，我
也不明白為什麼對你們是那麼容易的事，對我會是這麼的
困難。有很長一段時間，我為我的母親活，母親死後，我
為我的妻兒活，為我的事業活，為一個個來找我求助的人
活𢣁但我現在走到了盡頭，我需要信仰，但我仍舊信不進
去。」我說。𤥂
「而我卻怨恨我的神！」汪平反問我：「你覺得，我們
兩人誰比較接近上帝？」𤥂
「你！」我說。𤥂
「不，是你！」汪平說。𤥂
（十一）𤥂
我一直就覺得自己是個相當不錯的心理醫生，因為我這
麼多年以來，一直沒把「幫助人」淪落成為一種職業，我
憐憫人的心從未曾死去。很多我的個案都成為我的朋友，
我伴隨他們搏鬥，與傷痕、與性格缺陷、與無望的人生、
與熬不過的難關一一搏鬥。也因此，我才會在我的人生的
顛峰，預見我人生的虛空。我可以將一切潛藏的問題分析
得一清二楚，但我無法幫助別人與自己徹底掙扎出來。在
這麼多人並在我自己身上，我看見生命是殘缺不全旳，人
無力修補。𤥂
從一開始我就知道汪平的問題我更無從幫助，他所堅信
的關於人、人生、死亡永恒的種種答案，是如此神祕的一
種東西，我從未跨越進去過。𤥂
而他整個剖白自己的過程，卻是如此震撼著我。那些他
以前那麼堅信不可搖撼的東西，正逐一的摧毀，而我感覺
得出來，有一個核心是他死守不放的，就是上帝本身。他
怨恨上帝，但他相信有上帝，所以他痛苦。他需要在摧毀
中重建，這既耗時又耗工，而且危險。所以雅芳與他的會
友們不能容忍。𤥂
儘管我愛莫能助，但我多希望他能重建起來。𤥂
否則，我的答案又在那裡呢？𤥂
「所以，你這些年過得並不好？」汪平問我。𤥂
「不，應當說是飛黃騰達。我只不過是預見了人生的結
局。」𤥂
「這種人少見。」他說。𤥂
「是啊！總是活得比別人辛苦。」𤥂
「我現在比較能了解你的處境了，真的！」汪平說：「
以前我總是不明白。現在我自己沈溺進無法自拔的軟弱中
，我漸漸便看見了一些過去我未曾看見的東西。譬如你，
從前我看見的是你的墮落需要悔改，但我現在明白，你那
時實在是很茫然的；又譬如那個船員的太太，當時只看見
她在抓一切可拜可求的神明，現在我也明白了她當真的是
完完全全的徬徨無助。」𤥂
汪平向我揮著拳，幾乎是憤怒的控訴雅芳：「她的信仰
一直不處理最真實的人性，只單單表白超然真理，真令人
憎厭；她不能單單期待一個人僅只透過信仰呈現神性的那
一面，我是人，我有人性，她需要接納人就是人。這才是
真實│」𤥂
「但真實往往最貼近深淵，或許用你們的說法，貼近罪
惡。」我忍不住打斷他的話說：「這話你自己幾個小時前
才說過。」𤥂
汪平從對雅芳的控訴中愕然的醒轉回來，他訝異的望向
我。𤥂
「你彷彿才在人性面前睡醒，而我已與人性奮鬥了十多
年。你知道人會陷在仇恨中，喜歡仇恨、需要仇恨無法自
拔嗎？你知道人性當中有一種對權力永不滿足，想吞吃全
世界的慾望嗎？為什麼丈夫會慣性毒打妻子？為什麼父親
要強暴女兒？為什麼人會沈溺賭與毒𢣁」。𤥂
汪平仍舊訝異的望著我，我方才發現我言語表情的激動
，我已不知不覺從位子上也站了起來。我們倆正面對面站
著。𤥂
「深淵有力量，要把人性最殘缺不全的部分引逗出來，
人總是無力抗拒；所以才有心理醫師。可是我跟你說，我
能作的還是這麼有限。所以我才會預先看見了人生的盡頭
。有沒有另一種超越的力量，將人性中的善引逗出來，甚
至超越美善的極限，比美更美，比善更善？」𤥂
「天哪！現在的你比我更像牧師！」汪平喃喃自語：「
是荒謬？還是幽默？」𤥂
（十二）𤥂
汪平離去的時候已是夜半。妻打過電話來問。𤥂
這天是他女兒的忌日，他上墳後過來我這裡，而他回去
以後，仍舊要面對他與雅芳之間亟待解決的問題，他無法
逼雅芳面對真實，正如雅芳無法逼他不去怨恨神、並怨恨
雅芳。他信仰的重建，仍是一條漫長的路。𤥂
我早說過，我幫不上他的忙。我只能把隱藏不明的分析
成真實，把真實的分析得更真實；人性的突破與超越，我
能作的本就有限，遑論鼓勵他重建那神祕我未曾體驗過的
信仰！𤥂
「能跟你談，真好！」汪平走前說。𤥂
「你在急難時會想到我，真好！」我也回答他。𤥂
「對了！」他臨出門前，我攀住他的肩說：「那個你夢
中的女人，我想，是你對雅芳的期待。」𤥂
「或許是吧！」他說。𤥂
汪平後來怎樣了呢？𤥂
他申請到一年的休假，終於可以暫時停止作「雙面人」
的痛苦，好好的重整他的信仰。重整的過程，歷時漫長而
艱辛。𤥂
而我相信他一定會成功。因為他自始至終相信上帝存在
，這對我而言是個了不起的信心。我也需要他成功。因為
我跟你說過，我已走到人生盡頭，我在等一個答案。𤥂
他跟雅芳之間的破裂關係，則是更漫長艱辛的一場奮鬥
了，因這牽涉到雅芳。雅芳是另一個故事。𤥂
很久以後，我收到汪平一封短短的信，信上說：「那個
夢中的女人，不是雅芳，是上帝，祂像母親般接納了我的
一切不幸、軟弱與痛苦，並我的罪。祂是死過一個兒子，
為我一切不幸、軟弱、痛苦與罪惡而死。我需要認識這個
夢中的女人│認識上帝的接納與饒恕並祂的愛是深到什麼
程度。只有這樣，當我想及我女兒的死，我才有辦法原諒
我自己。」𤥂
我相信他走得出來，我相信。𤥂
至於你，聽完這個故事，是什麼反應呢？𤥂
你的反應，也是另一個故事。𤥂
後記：
這篇小說，是在嘗試描述存在於基督徒心中，因聖靈
而有的神性，與天然人性之間的衝突掙扎。而我在這整篇
故事中，比較傾向於認為台灣的教會較易因忽略人性而壓
抑調某些真實，這些真實，終究是透過危機與苦難而傾倒
出來。
這種否定人性擴張神性的傾向，其實與不平衡的福音
觀有相當密切的關係。因此在教會的見證中，只有得勝的
宣告，而迴避著尚在痛苦掙扎的軟弱，當這個現象成為一
種公式，便產生出不能接納軟弱罪人與指摘軟弱的法利賽
現象了。
活出信仰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因為人生艱難，特別
是當永恆與現世產生出一種張力，人內在的新生命與軟弱
的罪性產生衝突的時候，那種在困境，疑惑，掙扎，恐懼
，憤怒中，向著神誠實的哀告，是遠比教條要更叫人感動
的。上帝是軟弱者的上帝，自以為剛強的人總是會遠離祂
，這是十字架的奧秘。
這故事不是真人真事，但類似的事件，一直在我周圍
的人身上班演，寫下它，無非是有著自我提醒的意思吧！
發信人: chiag.bbs@csie.nctu (慕陶), 信區: religion
標 題: Re: 雙面亞當（6）
發信站: 交大資工鳳凰城資訊站 (Tue Oct 18 10:10:04 1994)
轉信站: cis_nctu!news.cis.nctu!news.cc.nctu!news.csie.nctu!bbsroute!phoenix
Gospel:
終於等到你的大作再度出現。果然，又是一部令人
驚心動魄的佳作。要能寫出這樣的作品，不止需要文采
，更需要深刻的思想，我是自愧弗如，遠遠無法與你相
比。
令我驚奇的是，能寫出這種作品來的人，本身竟然
是個信徒。小信之人是不可能有這種反省深度的，而能
有這種反省，卻又仍然保持堅信，這樣的信仰不得不令
人佩服。
當然，我對文中的論點也不能完全無疑。你文中暗
示，汪牧師即使在情緒激動至極的時候，他對上帝「存
在」的信念絲毫沒有動搖。但是我覺得這裡有兩點可能
有爭議之處。一則，即使汪平仍然相信上帝的存在，但
是如果他不再相信上帝的「愛」，這還能稱為信仰嗎?
如果我們相信這世間有鬼，但是我們並不喜歡、更不願
敬拜它，這能夠算是一種信仰嗎?
第二點質疑更複雜一些。我們究竟是先相信有某個
對象存在，然後才會對它宣洩感情呢? 還是當我們有感
情要宣洩的時候，我們會假想一個對象? 神、鬼的概念
之所以會存在人們心中，會不會是基於人們的心靈需要
呢? 我們需要一個既有具體性又有適當隔離的事物來作
為依賴、敬拜、期待、抱怨、仇讎情緒的對象。在尋找
精神支持的方式上，汪牧師與船員妻子的主要不同，也
許只是在後者沒有機會形成固定的情感宣洩對象，而牧
師則經過了某種functional fixation 的過程。我想說
的是，即使汪牧師在表達他對上帝的怨恨之際同時也不
自覺地流露出他對上帝存在的信念，但是，這種信念仍
然可能只是有限人性的一面，它本身對於上帝是否存在
這樣的問題並不能提供證據。
當然，我不該把你的文章當成一篇關於上帝存在的
論證來讀。但是，有些讀者可能會期待，在所有這一切
試煉之後，我們能找到些什麼堅實有力的事物，讓我們
能透過它看到光明希望，或是找到某種依恃。
PS: 我不知道其他某些無神論者在質疑各種宗教信仰的
時候，究竟有著什麼樣的存心。我卻知道，我是因
為想要買貨，所以到處嫌貨。只是，以我好疑的個
性來說，最後能不能買到我所想要的，我自己也很
懷疑。有時候我也懷疑，自我中心的傾向也許才是
我無法接受宗教信仰的真正原因。雖然我明知自己
軟弱並且因此需要尋找精神寄託，但是因為我把自
己擺在評判的最高的位置，反而因此無法突破自己
的盲點，而讓自己被自己所蒙蔽。是不是這麼回事
呢? 我是該向自己內心的需求投降? 還是該堅持自
己的理智與對邏輯的信念?
--
雲無心以出岫，鳥倦飛而知還。 慕陶
發信人: psycho@cis_nctu (人性-神性。理性-感性), 信區: religion
標 題: Re: 雙面亞當（6）
發信站: 交大資科_BBS (Oct 19 06:47:41 1994)
轉信站: cis_nctu
chiag 兄：
我將 post 一篇談無神論和宗教的關鍵不同，那二篇post將與你分享
你這一篇post的主要問題，請指教.........:)
下來我回答一點小問題：
==>[Author]: chiag.bbs@csie.nctu (慕陶) on board 'religion'
^^^^^^^^^^^^^^^^^^^^^^^^^^^^^^^^^^^^^
1. 一點小糾正：我以為汪平是相信上帝應該有愛，才會抱怨為何他沒有受
到公平的待遇。如果他信的是舊約上所說的「摩洛神」── 要把兒女燒獻
給神，那麼你想汪平會不會抱怨？
2. 基督教和其他大多數宗教不同的是：上帝是不可賄賂的。今天你行公義
、榮耀上帝是本份，行不義上帝不見得樂意馬上就『立即審判』，說不定
要等世界末日才會審判。
其他的問題必需從另一個角度整合性的與你分享，你提出的問題太深刻了.....:)
psycho
發信人: psycho@cis_nctu (人性-神性。理性-感性), 信區: religion
標 題: 宗教信仰與無神論的關鍵
發信站: 交大資科_BBS (Oct 19 07:22:08 1994)
轉信站: cis_nctu
大家好：
我多年來一直思考為什麼需要宗教？為什麼需要無神論？然後有一點淺
見，既然 chiag兄 在討論相面亞當時點出了這個重要問題，那我嘗試用一
種角度來分享這個大哉問。
有關的討論我本來想佛、基並重找出類似的資料，可是我在佛經內找不到類
似的資料，這只有請 keyboard、wenyao、ctc和David兄幫忙了.....:)
聖經馬太福音的「耶穌受試探」之 4.1-11 節提到：
魔鬼試探耶穌：「肚子餓了，可以把石頭變成麵包。」
「從聖殿上咷下去，上帝會吩咐天使托住你。」
「只要拜魔鬼，就給世上萬國和榮華。」
這裡面隱含了人生的三個秘密，就是：「經濟」、「奇蹟」和「權力」。
人性的所有軟弱，幾乎都是從這裡而來的，為了吃不飽，人可以拜任何人、
神，為了看到不可思議的現象被實踐，人可以把大發明家愛迪生當成神，也
可以在今天把前世今生、摧眠當成生命的意義。為了權力，人的歷史更是充
滿了血跡斑斑。
宗教的意義，至少在基督教，是希望以信仰代替「經濟」、「奇蹟」與「權
力」這三種人類最容易陷下的軟弱，所以在聖經上耶穌回答說：
「經濟」：人活著是靠上帝所說的話 ── 人求生存必需符合上帝的公義。
「奇蹟」：不可試探神 ── 假神那麼多，奇蹟是很容易弄出來的，如何能
依靠，而且神要靠奇蹟你才信，那豈不是神為
了讓你信，居然只好賄賂你？
「權力」：只可敬拜上帝 ── 世間的公義只在上帝(聖經)，其他如你的君主
、你的公母、妻兒、親人、朋友全都不是真正
永恒的真理與公義。
無神論在此與宗教形成非常大的關鍵，無神論相信人的能力，即使人是有限的，
一群人的能力便可人定勝天，即使今天一群人不能勝，明天也許可勝，明天再
不行，反正我相信總有一天人可以勝。因此無神論的最高境界將是以人的理性
與能力來自行處理這三大秘密：
「經濟」 ── 發展經濟而致資本主義或修正的資本主義。
「奇蹟」 ── 追求科技發展到極限。(科技的本身可以創造或解釋奇蹟)
「權力」 ── 確立民主政治為政制中最不壞的政治制度
請注意我用的是「科技」而非「科學」，科學的精神和科技的精神可是差了
十萬八仟里。
無神論的最高境界是承認宗教的意義，但『不相信』，寧可完全以人的能力
解決所有問題。是故，『反教』==『信教』，『激烈的反教』==『迷信』。
完全不遵守宗教，同意宗教但拒絕相信它。這是人能達到最完美的境界了。
杜斯妥也夫斯基在卡拉馬助夫兄弟們的「大宗教裁判官」把這種最高境界
發揮到淋離盡致，而且是不可多得的優美文學。
『我相信、同意上帝給我的樂園之入埸卷，但我拒絕承受；我沒有背叛祂，
我沒有不相信祂，我只是客氣的、堅決的把入場卷還給祂。』
若有人相信佛教是無神論，不妨想想，佛法如何解決「經濟、奇蹟和權力」
這三大秘密？
於是，我們又回到 gospel 從論 new age 以來、到「雙面亞當」、以致「活著
--在中年」所頻頻對人世間的發問：
我們在我們的生命中，體驗到的是人的有限、缺失；
還是人的無限可能與圓滿？
在這三大秘密中，無神論達到的最高境界是否能成就人性的圓滿？
雖然我們支持經濟發展而且享受，投入科技研究而且享受，支援民主運動而且
享受，但我們是否從中體驗到人類多的不足，或體驗到人類更多的潛能？
這就是我相信宗教意義的整個思考範籌，但我整個思考並沒有，而且也絕對不
可能證明無神論是對的，只能說，從我生命的體驗，我相信人，至少是我，絕
對需要一個宗教來面對人生意義。
歡迎大家從各種角度分享！！.........:)
psycho
發信人: morse.bbs@aidebbs (Burning Bush), 信區: religion
標 題: Re: 雙面亞當（6）
發信站: AIDE 資訊站 (Wed Oct 19 09:54:05 1994)
轉信站: cis_nctu!news.cis.nctu!news.cc.nctu!news.csie.nctu!bbsroute!aidebbs
==> 在 chiag.bbs@csie.nctu (慕陶) 的文章中提到:
:
我試著從聖經的「約伯記」以及宗教經歷的角度來看這個問題:
當我讀完這篇小說, 直截的反應是它和「約伯記」很類似. 但仔細思考又覺得不太
像. 二者相同之處在整個經歷的架構. 不同點則在約伯與汪平在苦難中的反應.
Chiag 兄所提的這一點是基督徒經歷中, 滿關鍵的一個問題: 汪平若打心底起,
「恨」了上帝, 則他此時的狀態, 可能不能稱之為信仰. 從許多傳記上看來, 基督
徒在苦難中軟弱, 是難免的, 而且似乎也是必須的. 苦難生出抱怨, 但抱怨中依然
搜索上帝的答覆, 依然仰望神的拯救. 在一切所謂的見證都失去了, 知道能為我作
證人丶能還我清白的, 唯有神自己. 這是約伯的態度.
在這裏汪平雖然是說: 他恨上帝. 但似乎流露著: 唯有神是我們(含雅萍)拯救, 我
依然等候祂的意味. 就這一點來看, 「恨」只能說是作者闡述的字眼, 並
無法完全代表人錯綜複雜的心理狀態. 一如他與雅萍正處於低潮狀態, 沒有一句話
可說, 但讀者似乎可預見, 他們還是回復以前的狀態, 繼續那未完全的譜曲, 或許
是繼續相互的煎熬 (基督徒稱之相互成全丶造就).
:
這和以前討論有點相近: 約伯經過了神的苦難, 他得到或學到了什麼? 苦難改變了
人對人生的看法. 信神的人, 經過了苦難, 「更深地」認識神. 而聖經認為人裏頭
的這一點認識與改變是極奇寶貴的. 因此, 賦與苦難高度的正面價值.
發信人: chiag.bbs@csie.nctu (慕陶), 信區: religion
標 題: Re: 雙面亞當（6）
發信站: 交大資工鳳凰城資訊站 (Tue Oct 18 10:10:04 1994)
轉信站: cis_nctu!news.cis.nctu!news.cc.nctu!news.csie.nctu!bbsroute!phoenix
Gospel:
非常謝謝！
寫這篇文章是在去年此時，我仍然深刻記得當時新竹起秋風，氣候轉蕭瑟，
而我在文思起伏間，經歷劇烈的心靈交戰，並且不見任何人有一週之久。那真是
痛苦莫名的過程，等最終文章完成，整個人變得十分憔悴，只好去南部休養 ...
... 。寫作期間，我就是汪平，汪平就是我，當汪平吶喊時我也隨之吶喊，因此
我在南部靜思，等候內在深處信仰的蛻變。
你曾說，我何以如此平靜清澈，現在你該知我並不一直是如此的。
比較起來，「活著，在中年」的創作歷程就愉快許多。
只是，我挺害怕那應當要寫下去的第三集，就是關於道德與罪的人生提問，
我確信那會是另一番掙扎。
現在跟你談「雙面亞當」，使我覺得去年的辛苦實在是有價值的.....。
其實這篇文章在基督教界是有爭論的，呈現兩極化的反應。
但我一點不害怕引發爭議，（或許是因為我介介一女子，本就沒有宗教界社
會地位的壓力），我定意要寫，主要是因為我不管是從聖經的體會，或從自己的
反思，都認為人面對信仰需要絕對絕對的誠實，因為上帝知情。可是信仰確是最
容易儀式化，體制化，人在其間，也是最容易「媚俗」以自我保護遮蔽反省的。
耶穌最歷歷指摘的，也是根本不反省求真的信仰態度，那是比虛謊更虛謊的態度
，因它會自居真理，驅逐真正的真理。
信仰絕對經的起挑戰，反省，與誠實，懼怕的不是信仰本身，而是人自己。
我稍微做一點釐清。懷疑有上帝，跟懷疑上帝的愛，還是兩種不同的提問。
前者是關於「存有」的提問，後者是關於「苦難」的提問。前者是要證明其
有或證明其無，後者是要質疑自己對信仰的經歷，是否需要更新，如何更新？
我是在處理後者，並強調更新的過程，需要承認並接納人真的是極其的軟弱
，靠自己是如此的無力，然後問自己，上帝如何面對人的有限，軟弱，與無力自
救？
汪平是透過體會上帝不但是聖潔公義的上帝，也是承負人類軟弱罪孽的上帝
，上帝不但是剛強者的上帝，更是軟弱者的上帝，於是基督教信仰的奧秘「我有
寶貝放在瓦器裡，要顯明莫大的能力，是出於神，而不是出於自己」就被他經歷
到了。這是基督教信仰「十字架」的中心信息。
但是這篇小說，的確也被一些基督教界急於衛道的人士，多半是長輩質疑：
怎麼可以暴露牧師的信仰掙扎？牧師掙扎時，為何不是去禱告，而是去找心理醫
生？
然後又有很多人，多半是年輕人出來辯護：為什麼牧師不可以軟弱？怎能苛
求一個軟弱者去禱告？
所以在基督教界， 正呈現出汪平與雅芳，「神性」與「人性」，剛強與軟弱
的近似爭論了！
我是一個充滿軟弱充滿「人性」充滿人文性格充滿衝突矛盾的人物， 信仰歷
程並不一直順理成章，因此文中對汪平有較多的同情，但我仍是要說，真的有人
會是「一去不回頭」的，因此，一個單純的信仰者，如果不是出於「虛假」或「
媚俗」，可能是更有福氣的人。
其實我覺得是先找到宣洩對象，或是先需要宣洩，倒不是最大的問題，因為
不同的人還是有不同的路徑。重點還是在找到的對象為何？
就知識份子而言，存在著兩種最可能的選擇，還是基督教（指含天主教在內
的廣義的定義）與佛，其他的回教或猶太教，多少與基督教是有淵源的。
基督教與佛教，存在的最基本差異是：有神與無神，他救或自救，去罪與神
和好被神充滿，或無我以致涅磐。
我最後還是選佛為最好的哲理，但選基督教為信仰。理由在與psycho兄討論
從藝術到真理的結論「我為何如此選擇」中已有陳述，所以不在這裡討論。我這
樣選擇，還是經過理性的思辯並感性的經驗兩種過程的。
我真巴不得能創作一篇小說，是論證何種神是值得信仰的神....，但或許是
我還不夠深度，我一直覺得理性論證與感性經驗都不足以清楚說明終極的存有，
甚至是兩者加起來，仍是有極限的。上帝若創生萬有，其能力何其大，屬性何其
豐富，哪是區區人類用區區理性區區感性足以清楚言說？
這也是我臣服於基督教信仰面前的另一個理由：上帝不能只由人來論證經驗
，雖然祂不怕人去論證經驗....，上帝最終還是要主動啟示祂自己。透過創造，
透過十誡背後的精義，透過基督，透過基督所說的話。
小說太有限，我也太有限了！
> 時候，究竟有著什麼樣的存心。我卻知道，我是因
>為想要買貨，所以到處嫌貨。只是，以我好疑的個
>性來說，最後能不能買到我所想要的，我自己也很
>懷疑。有時候我也懷疑，自我中心的傾向也許才是
>我無法接受宗教信仰的真正原因。雖然我明知自己
>軟弱並且因此需要尋找精神寄託，但是因為我把自
>己擺在評判的最高的位置，反而因此無法突破自己
>的盲點，而讓自己被自己所蒙蔽。是不是這麼回事
>呢? 我是該向自己內心的需求投降? 還是該堅持自
>己的理智與對邏輯的信念?
我真的發現，每一個非常接近宗教的人，都清楚意識到自己的需要，也清楚
意識到自己沒有做決定的原因。
聖經上有一句話說：「不要驚動他，等他自己願意。」
對這樣的人，我總是在極度的關心中沈默無語。
跟您討論問題，真是我人生中一大享受！
gospel
--
發信人: morse.bbs@aidebbs (Burning Bush), 信區: religion
標 題: Re: 雙面亞當（6）
發信站: AIDE 資訊站 (Wed Oct 19 09:54:05 1994)
轉信站: cis_nctu!news.cis.nctu!news.cc.nctu!news.csie.nctu!bbsroute!aidebbs
==> 在 chiag.bbs@csie.nctu (慕陶) 的文章中提到:
:
:
您的看法相當正確，我的確很受約伯記的影響。汪平與約伯的雷同處很多，他們
都是義人，他們都承受到不公平的待遇：苦難，他們都被也是很虔誠的人指摘，
因此在苦難中得不到同情，他們都在苦難中無力，他們都向上帝抱怨。
不同的是，我用的是文學筆法，因此將汪平的人性更文學的刻化出來。
而約伯與汪平的信仰復甦路徑也不同。約伯是被神提昇，看見神的浩瀚巨大，在
那極其的豐富中，約伯再也看不見自己的苦情，他被神的浩瀚巨大折服，感動，
臣服了，因此他對苦難沈默，說：從前我風聞有你，如今我親眼見你。其實這種
從神的浩瀚中渺小自身，因而走出困境的例子，並不神話或強詞奪理，因為有太
多深在苦難中的人是從這樣的經歷中得安慰的，他們想：這麼浩瀚而真實的神，
向祂臣服，接受祂的主權有何不好？
至於汪平，其安慰則是源於對神慈愛面的體悟。他一直經歷的是神的義，直到他
終於想通那個夢，體會神的慈愛與承擔，真正是源於神自己為救贖世人，也早已
受過苦，他的信仰才蛻變新生。這正是耶穌所說的：「凡勞苦單重擔的人可以到
我這裡來，我就使你們得安息。」的精義。
我會以神的寬廣慈愛來融化苦難中的痛苦，主要也是因為我覺得基督徒有時會因
為太想「作見證」，而拒絕承認信仰本是一條漫長的路，人需要透過各樣歷練而
成長，因此強求信仰者必須在人前是「不會跌倒」的面目，結果反而使痛苦中的
人加倍痛苦，也使自己的信仰僵化，成為拒絕長大的人。
我絕對相信，誰自以為得著，誰就從那得著中失落！認識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是要終此生竭力追求認識的！
謝謝！
gospel
發信人: psycho@cis_nctu (人性-神性。理性-感性), 信區: religion
標 題: 宗教信仰與無神論的關鍵
發信站: 交大資科_BBS (Oct 19 07:22:08 1994)
轉信站: cis_nctu
「從聖殿上咷下去，上帝會吩咐天使托住你。」
「只要拜魔鬼，就給世上萬國和榮華。」
依靠，而且神要靠奇蹟你才信，那豈不是神為
了讓你信，居然只好賄賂你？
、你的公母、妻兒、親人、朋友全都不是真正
永恒的真理與公義。
.........:)
psycho
psycho兄：
讀完您這篇大作，我真是驚訝不已，因為您幾乎把我從政治版到小說版到宗
教版，一切的文章作了一個總結。我真不曉得我還能在以後說些什麼！
（不曉得是您跟我討論問題以來，清楚的掌握住我的思緒，還是這也是您一
向的看法？）
我本身是讀歷史起家的，因著歷史需處理太多層面，不得不又觸及政治社會
文化藝術史， 再因著對創作的熱誠，闖入心理學與文學的殿堂.....，在浩瀚書
海，人類的文明結晶中，我卻一再看見人類原地踏步的悲哀，那就是根本無法根
絕因罪而有的苦難，小自一個充滿恨的心靈，或家庭的分裂，大自一個戰爭的浩
劫。
我也一再看見人想自救，小自塑造自我心靈的烏托邦，大至塑造社會烏托邦
，卻一再幻滅的過程。在失敗中，卻仍寄望著未來人類終能自救.....。
你所提的聖經中訴及耶穌面對的三大試探，恰恰是我最常對人類心靈，以及
文明歷史的詮釋。
此外，我還常想到的是聖經中提及的，人類罪的開始，就是在「想要成為神
」的念頭。亞當夏娃違反神意，是基於這念頭，人類築巴別塔，也是這念頭。
想做神，最後就從一個最美好的受造地位中失落了！
然後就出現了上帝不斷尋找呼喚人的故事，以及少數人對神回答：「我在這
裡！」
在文學中，最高境界就是象徵，因為它會跨越地域與時間，在不同時代不同
種族的人身上引發類似的回應。
聖經不是象徵文學，但對人離開神與神尋找人的詮釋上，卻真的發現是遠超
時間地域限制的真實。
就在此時此刻，在整體人類，也在你我心中，就有雙軌的進行式正在發生：
想做神的慾念，巴別塔，三個永恆的試探......，以及神的呼喚。
是不是該回答：我在這裡？
gospel
發信人: chiag.bbs@aidebbs (慕陶), 信區: story
標 題: 我看但教心似金佃堅
發信站: AIDE 資訊站 (Wed Nov 9 18:03:21 1994)
轉信站: cis_nctu!news.cis.nctu!news.cc.nctu!news.csie.nctu!bbsroute!aidebbs
我不是學文學的，也沒有寫作的才華，不過對文學作
品一直有很深的喜愛。看了沈逸的「但教心似金佃堅
」，一方面深為作者的才氣折服，另方面也為故事的
曲折情節而動容。
不過，在這裡我也願意提出一些其他不成熟的意見與
作者及其他網友們交換，但願能藉此提昇我自己的文
學品味。
看Gospel與沈逸的文章，雖然都為他們才華折服，但
是兩人給我的感覺卻又非常不同。容我說句比較直率
的話，我覺得沈逸在編故事方面有超卓的能力，但是
在讀他的作品時，卻有點像是在看一部情節精彩、快
節奏的西洋片。Gospel的文章沒有那麼多曲折、精彩
的情節，卻可能更讓人回味無窮。
「但教心似金佃堅」的第二卷給我的衝擊最強烈。我
本來很期待故事順著這個軸線繼續發展下去。不過，
整個故事還是以年輕的一對戀人為中心，雖然方華仍
然是故事中的要角，終究只是在陪襯藍梅兩人。方華
自己的戀情顯得像是不太相干的故事，只為了造就藍
梅兩人的不幸命運而發生。
故事發展到藍玲傳聞落海失蹤，顯得「故事」意味太
濃厚了些。藍對梅的愛，即使在遭遇挫折的時候，會
演成失蹤事件，仍顯得突兀了些。這段情節的節奏也
顯得稍嫌太快，讀者在心情營造上有點應接不暇。
故事中藍母與梅母的個性有點不易把握，藍母是個很
現實、勢力的人嗎? 梅母是不是恨意極深的女性? 此
外，在第一卷裡，梅玉傑與方華的對話，是不是太輕
浮了一點?
故事中的一點小bug 也許是方華與醫師夫婦間的關係
，醫師夫妻當然不會輕易忘懷方華，但是事隔二十年
後重新接觸，雙方的心境應該是起伏很大的，文中的
描寫則顯得太輕淡。
以上提到一些比較是非正面的意見，絕無意用來否定
沈逸這篇大作的價值。只是基於對作者的更高期許，
率爾為言，萬請沈兄不致因此感到困擾。最後，仍然
要感謝沈兄讓我們有機會讀到這麼精彩的作品，希望
沈兄繼續努力，更上層樓。
發信人: janney.bbs@mic.ee.ntu (多莉艾莫的崇拜者), 信區: story
標 題: Re: 雙面亞當後記
發信站: 台大電機 Maxwell 站 (Thu Nov 10 22:52:07 1994)
轉信站: cis_nctu!news.cis.nctu!news.cc.nctu!nctuccca!netnews.ntu!Maxwell
==> 在 gospel.bbs@bbs.cis.nctu (陳韻琳) 的文章中提到:
: 很願意跟大家討論這篇小說，謝謝！
: gospel
你的post很好看,非常謝謝你能與我們分享這篇文章,
非常感動人,very nice!
--
當人生充滿喜樂,是多麼美麗的事............
發信人: Lavender (淡紫色的薰衣草), 信區: 'story'
標 題: Re: 雙面亞當後記
發信站: 交大資科_BBS (Nov 11 01:19:55 1994)
很令人動容的一部作品...
有一點小小不成熟的意見，希望能討論討論...
最讓我感到張力的地方，我想是治療（談話）過程中兩人心態、看法的演變，
可是似乎一切都給兩人剖析得太清楚了，結局的必然性滿明顯的...
雅芳的個性似乎太完美了，（偏執得完美）沒有一絲內心的掙扎...
對聖經的引用非常適當，雖然我不是基督徒...
最後的解夢一節，尤其是最令我佩服的地方...
嗯... 你們的才氣永遠是我最佩服的... 加油！ :)
小小小小的薰衣草...
發信人: christians.bbs@bbs.ee.nthu. (山和海的對談), 信區: story
標 題: 我看雙面亞當
發信站: ☆清華電機☆ (Fri Nov 11 01:34:30 1994)
轉信站: cis_nctu!news.cis.nctu!news.cc.nctu!news.csie.nctu!bbsroute!star
生命中,一直在追尋一種最貼近自己的東西.
能夠幫助我真實的面對自己,不論是軟弱或醜陋
但卻真實的想法.是人性的,是對生命給予終極關
懷的.當我想起耶穌負十字架,走上各各他的路上,
他懷的是一份怎樣的心情!我被他那樣人性化的軟
弱所感動,因我知道他不是高高在上的看著世人,他
能體會我的軟弱,我所有想犯罪的念頭.
讀雙面亞當,彷彿也在讀著自己近來的矛盾和掙
扎.厭惡別人拿著教條做的規勸,厭惡別人動不動就
引經據典的打壓我的想法,(也許用打壓有些不當)我
相信我的耶穌不是這樣的耶穌.我以為世上的人或事,
沒有絕對的二分法(是或非),因為我們只是人,在每件
事的背後都深藏著許多表面上見不到的原因,更涉及到
人不無奈和軟弱.
囉囉嗦嗦的扯了一堆,沒啥頭緒和組織的話,請大家
見諒.要說,真的很喜歡韻琳姊的小說,妳的文字總是能
牽動我的內心.
只是在大靈有一面之緣的
christians
發信人: Lance.bbs@bbs.mgt.ncu (該走的時候不能留), 信區: story
標 題: Re: 雙面亞當後記
發信站: 中央資管龍貓資訊天地 (Fri Nov 11 05:14:36 19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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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信人: gospel.bbs@bbs.cis.nctu (陳韻琳), 信區: Story
: 很願意跟大家討論這篇小說，謝謝！
: gospel
首先要說明這一篇確實是好故事，就我個人觀點，我認
為比【活著，在中年】更好，探討的問題更沈重，雖然
用的是一個教徒的觀點，但是卻是存在於每個人中間的
問題，總之這是一篇非常適合存在於故事板的小說。
其次我個人的讀後感啦，寫的不好，大家多見諒 :)
我不是教徒，但是我依舊可以體會這個故事的沈重性，
因為本人也多多少少極度墮落過。
我相信有上帝的存在，不過，就我個人認為，信仰這件
事不是這麼簡單的抱住一本聖經當教條就可以的，如同
故事中的雅芳，我並不覺得她信仰上帝，她信仰的是完
美！所以她不能接受人性中的不完美。可是上帝的存在
不正是為了我們人的不完美嗎？因為我們的不完美，所
以需要信仰的救贖與上帝的慈悲和憐憫。
我聖經可背不熟，沒法子講聖經，可是我記得一句話大
概是：「神愛世人，所以把他的獨生子....」我相信上
帝在任何時刻都會試圖拯救人類的。也許佛教裡的地藏
王菩薩的觀念也可以拿來比較一番「地獄不空，誓不成
佛」。
不過基督教（天主教）中的觀念似乎比較強迫一些，所
以歷史上信基督教和天主教的常常發生宗教戰爭，我不
知道這是世人對聖經的誤解還是怎樣？但是個人以為，
不能把聖經當成教條來念吧，聖經的精神才重要，基督
教如果不講「愛」的話，那是什麼呢？
anyway，我不是教徒，可能不太能理解教徒的思想，聖
經是有讀過，可是也沒看得很熟，純就讀後的第一觀感
發表一下意見，講的不對的地方，還請指教..
--
And we wind on down the road
Our shadows taller than our soul
There walks a lady we all know
Who shines white light and won't show
How every thing still turn to gold
Led Zeppelin . Stairway to heaven
發信人: chiag.bbs@aidebbs (慕陶), 信區: story
標 題: Re: 我看但教心似金佃堅
發信站: AIDE 資訊站 (Fri Nov 11 10:23:32 1994)
轉信站: cis_nctu!news.cis.nctu!news.cc.nctu!news.csie.nctu!bbsroute!aidebbs
==> 在 gospel.bbs@bbs.cis.nctu (陳韻琳) 的文章中提到:
對不起，我原以為大家都有我的email address ，看來好像
我弄錯了。我的email address 如下:
svchiag@gate.sinica.edu.tw
PS: 順便謝謝Gospel的祝福。
回覆Lavender:
> 有一點小小不成熟的意見，希望能討論討論...
>最讓我感到張力的地方，我想是治療（談話）過程中兩人心態、看法的演變，
>可是似乎一切都給兩人剖析得太清楚了，結局的必然性滿明顯的...
我想這部份是我技巧不夠純熟之處，還有待磨練。
其實雅芳是我將要發展的主軸之一。
她並不完美，她企圖掩飾，而且慣會掩飾，因為她有心靈的創傷，
她根本無法接納她自己。
> 對聖經的引用非常適當，雖然我不是基督徒...
>最後的解夢一節，尤其是最令我佩服的地方...
唉！您真是慧眼獨具。解夢這段，不知使我白了多少頭髮，
寫完後執筆興嘆，解夢情節真是畫龍點睛。
> 嗯... 你們的才氣永遠是我最佩服的... 加油！ :)
謝謝！
gospel
回復Christians:
只是在大靈有一面之緣的
christians
?????.......
太多人在大靈跟我有一面之緣啦！
寒假若還要去大靈，跟我照照面吧！
gospel
回復lance兄：
> 首先要說明這一篇確實是好故事，就我個人觀點，我認
> 為比【活著，在中年】更好，探討的問題更沈重，雖然
> 用的是一個教徒的觀點，但是卻是存在於每個人中間的
> 問題，總之這是一篇非常適合存在於故事板的小說。
> 其次我個人的讀後感啦，寫的不好，大家多見諒 :)
聽您這樣說，我真是又高興又得鼓勵。
> 我不是教徒，但是我依舊可以體會這個故事的沈重性，
>因為本人也多多少少極度墮落過。
>我相信有上帝的存在，不過，就我個人認為，信仰這件
>事不是這麼簡單的抱住一本聖經當教條就可以的，如同
>故事中的雅芳，我並不覺得她信仰上帝，她信仰的是完
>美！所以她不能接受人性中的不完美。
您這句話一語驚醒我。給了我某種深度。我會從這角度努力。
謝謝！
gospel
發信人: www.bbs@mic.ee.ntu (心情不好), 信區: story
標 題: Re: 我看雙面亞當
發信站: 台大電機 Maxwell 站 (Fri Nov 11 17:11:38 1994)
轉信站: cis_nctu!news.cis.nctu!news.cc.nctu!nctuccca!netnews.ntu!Maxwell
看過之後
有一點和"戀馬狂"類似
描述一個孩子 瘋狂的愛上了馬 向男女的情愛一般
而後殺了馬 被心理醫師醫治的過程
和心理醫師之間的對話 解剖男孩心理 也解剖一般大眾心態
我看的是 " 戀馬狂 " 劇場
--
+++++++++++++++++++++++
今天天氣不錯 ---------這是簽名___A....
++++++++++++++++++++++++++++++++++++++
發信人: yi.bbs@csie.nctu (YiYi), 信區: story
標 題: Re: 我看雙面亞當
發信站: 交大資工鳳凰城資訊站 (Fri Nov 11 18:39:35 1994)
轉信站: cis_nctu!news.cis.nctu!news.cc.nctu!news.csie.nctu!bbsroute!phoenix
我覺得你想探討的就在主角的對話間,
而葛林要講的卻在情節裡.
當然短篇與長篇是不一樣的.
一直很欣賞妳作品的 Yi
發信人: gospel@cis_nctu (陳韻琳), 信區: story
標 題: Re: 我看雙面亞當
發信站: 交大資科_BBS (Nov 12 22:28:17 1994)
轉信站: cis_nctu
==>[Author]: yi.bbs@csie.nctu (YiYi) on board 'story'
非常意外你提到葛林。
眼光獨特非凡。
我一直嘗試要將葛林做我的模範
只是在基督教信仰已成文化一部份的境地，和台灣，處理時會不一樣
我覺得很難，但未曾放棄
還是訝異你提到葛林，我很少跟別人提到葛林
知音知音！
gospel
發信人: gospel@cis_nctu (陳韻琳), 信區: story
標 題: Re: 我看雙面亞當
發信站: 交大資科_BBS (Nov 12 22:29:22 1994)
轉信站: cis_nctu
==>[Author]: www.bbs@mic.ee.ntu (心情不好) on board 'story'
能否稍微詳細的介紹此劇場
我想我需要看一下
謝謝提供
發信人: gospel@cis_nctu (陳韻琳), 信區: story
標 題: Re: 雙面亞當後記
發信站: 交大資科_BBS (Nov 15 21:38:22 1994)
轉信站: cis_nctu
==>[Author]: Congee.bbs@csie.nctu (Congee) on board 'story'
才是你在支持我呢！
也謝謝你
From: fellowship (團契之家)
標 題: 小說版
發信站: 交大資科_BBS (Nov 14 10:59:21 1994)
其實, 「雙面亞當」能被 story版的網友給接受, 是意料中的事!
一方面, 是韻琳姊的 gospel 這個名字已經在小說版上有了很大的
名號, 大家已經都有了一種 " gospel 出品, 必屬佳作" 的信賴,
另外在「活著, 在中年」這部作品被熱烈回應之時, 也已經把這
篇「雙面亞當」造勢得非常響亮, 讓網友們都有一種極於期待的
心情, 自然想趕快欣賞!
(哈哈!!! 我好像對韻琳姊有些「狗腿」的樣子哦! .... :p )
當然, 內容的取勝才是更吸引人的地方, 即使有許多讀者並非是
基督徒, 但對於心靈曾面的探討卻也是非常的熱衷, 會喜歡來到
stroy 版的常客更是如此, 所以為何「雙面亞當」不但被接受,
還同樣引起許多回應! 讓我在版上也看這些回應看得不亦樂乎!
雖然, 許多回應的人都還不是基督徒, 但能因此引起他們對福音
與聖經節的興趣, 卻是好的, 福音種子的散播, 不就是這樣嗎?
為此謝謝韻琳姊的努力, 也更要感謝主!
--
簽名: 忠誠
神愛世上人, 甚至將祂的獨生子賜給祂們, 叫一切信他的, 不致滅亡, 反得永生!!
~~~ 約翰福音三章16節 ~~
發信人: cycured.bbs@csie.nctu (小紅帽), 信區: story
標 題: 雙面亞當讀後感
發信站: 交大資工鳳凰城資訊站 (Thu Nov 17 08:27:14 1994)
轉信站: cis_nctu!news.cis.nctu!news.cc.nctu!news.csie.nctu!bbsroute!phoenix
無意間看到妳雙面亞當的作品時, 心中便有一種很
複雜的感覺。在看完後, 我又去找了中山bbs中精華區的
「活著, 在中年」這篇文章, 有點感覺, 為怕忘記一就
將未整理的思緒寫下。
我想, 看同一篇文章時, 每個人所著重的點都會不
同, 有時還可與作者所想要表達的不同。而我注意到的
是你在這篇作品裡所傳達的人生思考的部份。
在雙面亞當中我注意到你用兩個字「茫然」, 一種
對人生無所依持的軟弱無力感; 在「活著, 在中年」裡
則發出了『人活著有沒有意義』的強烈質問, 這兩個問
題應是連結的吧!!!
我還非常地年輕, 但不知道為什麼這個問題很早就
困擾著我, 快變成「強迫性思考」了!!可是, 我並沒有
以行動來解答我的問題, 只是反覆地在自己的思考迴路
中打轉。Must it be﹖我也在問, 如果不是, 那為何我
們在白走一遭﹖其實, 一些宗教與先聖先賢已經為我們
指引一些道路, 但, 那些我只是能了解, 卻不能感動到
身體力行!!
哎∼這些話似乎不應該放在這一版的!!!!!
今年在畢業的前一天, 談了我今生的第一場戀愛,
我還以為找了永恒了。其實不然, 當預見到未來的結果
時, 將會更加的茫然。那到底是何「意義」呢﹖人們今
生應該努力什麼呢﹖
我在你文章中看到「超越」兩個字, 感覺上這個想
法很類似「前世今生」這本書所提示的「學習」。但,
超越是過程還是目的﹖如果是過程, 那將會是永無止盡
的超越與茫然!!!!如果是目的, 那過程的時間向度為何﹖
很喜歡你的文章, 抱歉, 說了許多的廢話。
看你的作品, 感覺上 [不知對不對] 只是呈現了現
象, 提出一些問題, 當這解答是困難的, 或許你可以在
個體對這方面掙扎的心境多作描述與對比, 會不會更好
玩﹖這只是小弟的淺見, 因為不太能定下來看書, 對文
章結構了解不多!!!!
希望能常看到你的作品。對了!!「活著, 在中年」
是不是曾在中國時報上發表過, 因為好像有點印象!!
林鴻雲
發信人: spring@cis_nctu (洪春男), 信區: story
標 題: Re: 雙面亞當讀後感
發信站: 交大資科_BBS (Nov 19 01:45:50 1994)
轉信站: cis_nctu
==>[Author]: cycured.bbs@csie.nctu (小紅帽) on board 'story'
>
我相信年輕朋友想到這問題應該是蠻正常的才是，誰規定要歷盡滄桑的人才適合
談這些問題呢﹖我室友的母親前兩天才過世，之前沒有任何徵兆，生命有多少是掌握
在我們自己的手中的呢﹖
「人活著有沒有意義﹖」這常是造成我們「茫然」的問題，我們尋找答案，又不
容易接納我們認為「簡單」的答案，別人可能已經給我們道路，可惜我們似乎不願意
輕易走上去，或說沒有足夠的吸引力來吸引我們走上去，或說我們沒有力量照著他們
所說的去做，生命的目的為何﹖生命的力量又從哪裡來呢﹖
您的看法蠻深入的，超越是目的或是過程呢﹖真的像您所說的，超越若不
是目的的話，那將會是永無止盡的茫然，我也會覺得，人有超越的觀念之後，
這樣具有超越生命在各生活層面意義的體驗，會是一種過程的，生命的意義若
是超越在生活本身之上的話，會是深刻的體驗，會值得人用一生的生命去體會
的。時間向度為何﹖是這過程有何意義嗎﹖還是這目的的主體在哪裡﹖
我在想，生命的答案似乎都不是簡單的，很難有人能給生命一個完整
的答案。我覺得這小說能引起很多人共鳴的原因是：它將很多人心中的掙
扎描述出來，跟很多人一樣，這樣的掙扎很難得到答案，但又似乎有那麼
一個方向可能可以解答。這個方向可能值得真正追尋生命解答的人去認識
、體驗和了解的。
--
神接納教會歷史上的人物，就像接納常犯錯的我們一樣。
發信人: keyboard.bbs@csie.nctu (筠筠), 信區: story
標 題: Re: 我看雙面亞當
發信站: 交大資工鳳凰城資訊站 (Wed Feb 22 05:22:29 1995)
轉信站: cis_nctu!news.cis.nctu!news.cc.nctu!news.csie.nctu!bbsroute!phoenix
==> 在 gospel.bbs@bbs.cis.nctu (陳韻琳) 的文章中提到:
: ==>[Author]: yi.bbs@csie.nctu (YiYi) on board 'story'
: gospel
Dear Gospel:
許久沒來這兒, 忽然看到許久前的這封post...:)
弟倒覺得不是長或短篇的問題,yi雖然點出了一些端倪,但我想這對目前
的gospel還不易做到,並非題材背景的關係,而是gospel不能不參與小說,然
則GREEN,老練地在小說中,也在小說外;您能想像那平靜從容的震撼,如何穿
透心肺,給予無聲的一擊嗎?對話或情節,在GREEN手中,同樣具有殺傷力.
但,gospel會有自己的風格,GREEN是極好的提醒,卻不是gospel的個性.
一點淺見.THANX!!!
--
╓─────────╖
║ 眾生無邊誓願度 ║
║ 煩惱無盡誓願斷 ║
║ 法門無量誓願學 ║
║ 佛道無上誓願成 ║
╙─────────╜
gospel
發信人: keyboard.bbs@csie.nctu (筠筠), 信區: story
標 題: Re: 我看雙面亞當
發信站: 交大資工鳳凰城資訊站 (Wed Feb 22 05:22:29 1995)
轉信站: cis_nctu!news.cis.nctu!news.cc.nctu!news.csie.nctu!bbsroute!phoenix
==> 在 gospel.bbs@bbs.cis.nctu (陳韻琳) 的文章中提到:
: ==>[Author]: yi.bbs@csie.nctu (YiYi) on board 'story'
: gospel
>Dear Gospel:
相當同意我尚不能置身於小說之外。對我瞭解甚深。
也同意GREEN的情節與對話都具有殺傷力
但是，GREEN的小說並不平靜，那種對自身罪惡的深沈無力與無法自拔
需要救贖，一點不平靜
謝謝你容許我做我自己。這對你我背後信念極不同的人而言，（雖然
我們其實是很像的），跟我說這話是極有寬廣之心與交友之誠的！會心！
gosp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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