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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信人: minHsiao.bbs@bbs.csmc.edu.tw (渡邊徹), 看板: story
標 題: [說書筆記] [誰]來說書?--小說的人稱 (3) ※
發信站: 中山醫學院BBS站 (Sat Jun 27 19:31:52 19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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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書筆記]
「誰」 來 說 書 ？
——故事裡的第一人稱與第三人稱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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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為 minHsiao 所撰寫，享有法定著作權。║
║在保留作者 id，簽名檔，轉貼處等相關資訊 ║
║條件下，有限度開放各網站自由轉貼。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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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第三人稱的「他」來說故事，我們很容易「假裝」自己置身事外，可以看
見整個故事的場景，看見所有主角配角所看見或沒看見的事。讀者就像看電影一
樣，可以保有「事不關己，是虛構的故事」的想法，但也因為了解整個情勢，比
主角更清楚預知整個故事的發展，有時便會不由自主地為主角們緊張，揣測他們
怎麼反應，到了結尾又為他們的抉擇和後果而鬆了口氣，或是低迴不已。這是用
第三人稱說故事的好處。
也因此，我們在說故事時要記得：讀者必須比主角知道得更多，至少要知道
得和作者一樣多才成。你知道，我們多數人在看故事時大都是抱著一種輕鬆休閒
的心情，希望在繁忙或平凡的生活裡有個解脫。 :)
閱讀推理類小說當然是例外，因為快樂的來源在於絞盡腦汁後推得解答，與
主角或作者預設的答案相同，那種挑戰自己極限、打敗難題的成就感。只是我想
，畢竟我們是大多數的平凡人，應付生活或學業的繁瑣已經夠累的了，通常不會
再有精力，汲汲於解謎上。 :)
——暫且，讓我把大家假設成「大多數的平凡人」罷。 :))
也舉一小段情節，來作「第三人稱故事」的例子。 :)
那年夏天的某個星期日，憲吉第一次見到這張年輕女孩的照片，並沒有
什麼特別的印象。照片裡的人一隻手靠在厚重的沙發扶手上，略瘦的臉上露
著微笑，身上穿著和服，是一張正面的照片。他不覺得這一張和以往母親、
親戚給他看的那些相親照片有什麼兩樣。
『你認為這位小姐怎麼樣？』憲治的母親從老花眼鏡下偷偷的看著兒子
表情。『大井伯母很鍾意她。乍看之下雖然是瘦削了一點，不過她可是游泳
選手。』
『噓……』
憲吉做出汽水瓶冒氣的聲音作為回答，隨後打了一個哈欠。庭園裡的大
水池映著陽光，池裡的金魚游來游去。母親好像是為自己相親似的，不時伸
著脖子偷看照片。她縮回脖子的時候，不禁歎了一口氣。
像今天這樣，母親坐在兒子身旁熱中地看著年輕女子照片的情形，已不
是頭一遭了。像這樣穿著洋裝、面露微笑的女孩照片，憲吉也不知看過多少
張了。他想那些女孩就宛如姿勢不同的撲克牌皇后。
『你已經老大不小了，每次相親你都回絕，不覺得對那些替你操心的親
戚過意不去嗎？』
憲吉覺得她又開始說教了。這種說教也不知聽了多少遍，憲吉每次拿著
相親照片支吾其詞時，母親就叨念著這句話。
『你不打算相親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麼你要怎樣……』母親微微不安的望著兒子。『你是不是有喜歡的
女孩？如果有可以和媽媽商量呀。』
『這種人……現在還找不到。』
以前人家也來說了幾次，他都沒有答應，其實也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
大學畢業已經五年了，雖說到三十歲再談也還來得及，不過現在他自己也感
覺到非結婚不可了，即使母親不逼，他也清楚得很。
他之所以遲遲不肯結婚，因素很多。在他年輕的心裡，渴望有一天遇到
中意的小姐而娶她作為終生的伴侶，像這種相親結婚的方式他並不怎麼喜歡
。坦白說，像憲吉這樣的現代青年去相親，多少有些落伍了，然而這也是沒
辦法的事。
——註二
這是日本文學前輩，遠藤周作的《結婚》。在這裡引的，是最開頭的幾段。
不知道你怎麼想，我是覺得，即使這是 1950 年左右寫出的作品，談的卻是尋常
的婚嫁問題，即使現在看來，還是很親切呢。 :)
遠藤周作在說故事時，沒有點明時代背景。因為那不是故事重點，而「相親
」這種局面，在各時代都會有共通性。所以啦，他用「那年夏天的某個星期日」
來展開整個故事，以「憲吉看著女孩照片」引讀者進入故事中。我們的注意力，
馬上落在憲吉身上，不會去在意「那是怎樣的夏天？怎樣的星期日？晴天還是雨
天？……」，這些旁支末節的問題。這是他聰明的地方。
是怎樣的照片？遠藤先由憲吉的眼中大概描述了照片女孩的樣子，再讓母親
的聲音進入故事，一方面可以帶入母親的角色，二方面又以母親的眼光看一次照
片，讓我們可以比較憲吉與母親的心態。到這時候，相信你我都已經完全進入故
事情景裡，在專心地看故事了。是不？因為，遠藤一開始就讓讀者有參與的空間
，用開放性的筆法來說故事。若是作者「太嚕嗦」，把什麼前因後果心態背景都
交代全了，讀者只能完全被動地接受，那實在太不好玩了，有誰會想再繼續看下
去呢？ :))
再來，遠藤就運用上第三人稱說故事的優點了。他馬上自憲吉和母親的角度
跳開來，告訴讀者說：這不是憲吉第一次看相親照片，已經覺得很煩了。可是母
親畢竟是母親，十分關心孩子的終身大事，一直要給他製造機會。遠藤讓讀者「
親眼看到」母親專注挑著相親照片，十分熱衷，可是憲吉卻一副無聊隨便的態度
，非常不耐煩。這種說故事觀點選擇性自由跳動的方式，比起單由憲吉或母親觀
點來看，要靈活得多了。 :)
故事看到這裡，我們心中或多或少都積了些疑問：為什麼憲吉還找不到對象
？是他自己不要結婚，還是真的一直沒緣份？憲吉是不是有什麼預設的條件？照
片中的女孩子，會不會跟著出現，成為憲吉的女朋友？如果不會，憲吉最後怎麼
找到他的對象？還是，他就一輩子沒有結婚？……
這些疑問，都是吸引我們繼續看下去的動機。 :)
第一人稱「我」和第三人稱「他」，是我們剛開始要學著說故事，比較容易
下手的兩個方式。通常，我們就算使用第三人稱，也只是「假性的第三人稱」，
——說是說著「他」「他」「他」，但其實故事還是用著主角的眼光在看待整個
故事，沒能好好運用第三人稱的優點。這也沒關係啦，寫著寫著，就會慢慢學到
怎麼跳開主角眼光，去看待整個故事的。 :))
當然，說故事的方式不只這兩個。有些人有時會刻意用第二人稱「你」來取
代第一人稱「我」，強迫式地把讀者拉進故事中。讀者看到「你如何如何」時，
會有種新奇的感覺，好像真是自己在扮演故事似的，而作者又能保用第三人稱說
故事的好處，在主角觀點或跳開主角觀點來說故事。不過這種說故事法有些麻煩
，還是等我們故事說多了，比較能掌握「故事說法」時，再來嘗試罷。 :)
最重要的，如果真心想學「說故事」，千萬不要害羞，現在就開始跟大家說
說看吧！:)) 說得不好也沒關係，因為剛開始麼。誰第一次作什麼事，就能真
得作得盡善盡美呢？ :) 再說，即使說得不好，說了之後，人家才有機會提供他
們意見，自己才有改進的機會，才會愈說愈好。要不，就真的一輩子都不懂怎麼
說好一個故事啦。 :)
現在，就像聊天似地放鬆自己，跟大家說個故事吧!! :))
※
【註二】《結婚》，＜結婚＞，p2-3
遠藤周作／著，游瑞華／譯
星光出版社，雙子星叢書 425
1986 年 11 月 初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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