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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 題: 刑事組記事--伊底帕斯變奏曲
發信站: 清華資訊(楓橋驛站) (Tue May 18 16:37:39 19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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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姐,雅姐雅姐…」文子的聲音斷斷續續地,隨著晚餐
的香味從廚房飄了出來。
「好啦,開飯吧。」雅子兩手拿著菜餚,文子跟在她後面,
朝客廳裡看報的男人們喊著。
「說嘛說嘛,雅姐。妳們是怎麼認識的啊?我好好奇唷!
說啦~~~」文子的臉上揚溢著一種異樣的熱情,牽著雅子的衣服不斷問著。
「妳別『雅姐雅姐』地叫這麼親熱。我可沒跟妳有這麼好的
交情呢,比起來我比較好奇的是妳為什麼會在我們這裡當食客呢?
真是的。」雅子聳聳肩,瞄了宗一郎一眼。�
�
「別這麼說嘛,我要說服家人關於左彥的事,需要時間嘛。」文子一臉無辜。
「那不會去左彥家啊?」
「是…我對廚房的事一竅不通嘛…」文子頭更低了。
「沒見過這種女孩子,二十多歲了,碗都不會洗…」
「所以才會想到學長家嘛,我知道學長對我最好了,對不對?」
宗一郎頭比文子更低,什麼都沒說,努力扒著飯。
「雅姐雅姐,妳還沒說呢。妳們到底是怎麼認識交往的嘛?」文子
又繞回老話題。
「今天的湯好像有點鹹…」宗一郎故作沒事道。
「啊啊,是嗎?大概是文子吵得我沒法專心煮吧。」對於宗一郎
的適時解圍,雅子趕忙配合。
「雅姐不說…學長~~說嘛。」可惜對文子沒用。
「這個…」宗一郎看著雅子,雅子擺了一個無所謂姿態。
「是四年前的事。」
「喔?在哪在哪?」
「紐約。那時我在受訓。」雅子像是回憶什麼美好的事。
「紐約?怎麼會在紐約呢?」左彥從剛才就不出聲,直到現
在才按捺不住問了起來。
「情報部就把訓練中心設在紐約,我哪知道?」
「情報部?」文子跟左彥異口同聲。
「嗯,我們刑事組不同於警系的刑事組,我們直屬於情報部,權限比較大。」
「那…是怎麼回事呢?」文子俏皮地眨眨眼。
「那是一個案子,一個特殊的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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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 題: 刑事組記事--伊底帕斯變奏曲(2)
發信站: 清華資訊(楓橋驛站) (Tue May 18 16:42:02 19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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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想之都,紐約,是充滿著人們的憧憬的地方,同時也存在
著人性最黑暗的一面。今天好像是這個冬季以來最冷的一天,不
僅僅是因為氣溫,還有在貧民窟那條小溪旁發現的屍體。因為泡
在水裡而呈現慘白的膚色,像是在詛咒這個世界的血肉糢糊面部,
令人心中泛起刺骨的寒啊。
「從浮腫的情況看來,大約有兩三天了。」當地的法醫脫下
白手套,看著眼前偵辦此案的東方女性。
「死者的身份可以辨認嗎?」雅子因為是初到紐約吧,
語氣相當和緩有禮。
「嗯…這附近都是遊民,試試看再說罷。」
「拜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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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學長那時不在紐約嗎?」
「聽下去嘛,妳急什麼?」宗一郎笑道。
「去找宗一郎是幾天後,死者的身份確定之後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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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帝 宗一郎的診所嗎?」雅子爬上三樓狹隘的樓梯,
打開小小的窄門,細細聲問道。
「是。妳是…?」房間裡只有一張桌子,一張躺椅,一張沙發,
桌子後面坐著一個年紀不過二十四、五歲的年輕男子,不算英俊,不
過還挺清秀的,臉上帶著職業性的,親切的笑容。
「是這樣的,你認識 萊森 · 道爾這個人嗎?」
「他是我的病人,我當然知道。」宗一郎想都沒想就反應道。
「前兩天在河上發現了他的屍體,我們懷疑是一起謀殺案。
希望你可以將萊森的資料提供我們以備調查的需要。」
「謀殺…是嗎?」宗一郎收起臉上的笑容「我拒絕,身為心理醫生
有義務保護病人的資料。」
「這…」雅子顯然被這意料外的拒絕嚇了一跳,隨即起了
一把無名之火「但是你有協助調查的義務。我要求你立刻將 萊森 ·道爾
的資料交出來,不然我…」
「妳?妳怎樣?去申請搜索令來搜我的診療室嗎?這裡警部的女兒
還是我的病人呢。」宗一郎帶著一付輕鬆的微笑。
「你…!」
「我…?」宗一郎俏皮地一笑「不如這樣吧,讓我加入調查團罷,
這樣我可以提供妳所要的資訊,也不算是洩密。」
「我不能讓一般市民接近這樣危險的事。」雅子堅定地搖搖頭「這是不可能的。」
「別這麼說」宗一郎不改一貫的輕鬆語調「我是心理醫生,也有
外科醫師的學位跟能力,我可以充當犯罪心理學家和法醫耶。」
「我沒有多餘的能力保護這樣一個沒受過訓練的人」雅子一個字一個字
慢慢地說「你要是有什麼意外我可不管喔。」
「放心罷,我不會礙手礙腳的啦」宗一郎拍著胸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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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 題: 刑事組記事--伊底帕斯變奏曲(3)
發信站: 清華資訊(楓橋驛站) (Tue May 18 16:58:59 19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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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學長這麼顧人怨…」文子瞪著宗一郎。
「這、這哪是!我只是盡我的義務罷了」宗一郎慌了手腳。
「不會啦,我能了解宗一郎的想法啊。」雅子笑中滿溢著幸福的元素。
「真肉麻~~~」文子扮個鬼臉。
「然後呢?」左彥聽得出了神,捧著飯碗動也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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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醫的停屍間裡充斥著一股福馬林的臭味,雅子掩著鼻子帶著宗一郎
走進這象徵死亡與不吉的空間。裡面已經有一個人在,那是萊森的母親,
一個大約五十多歲的婦人。屍體便是她指認的;現在她站在屍體的旁邊,
愣愣地發著呆,大概是這兩天情緒的波濤已經徹底把她壓倒了罷?
「這就是了」雅子帶著宗一郎走到屍體旁邊,站在老婦人的對面「你
說要看萊森的屍體。」
「妳好。」宗一郎先跟對面的女士打聲招呼「克莉兒 ·道爾太太。」
「……」克莉兒像是失了魂的木偶般緩緩抬起頭,看到宗一郎「啊……。」
像是見了鬼一樣,克莉兒整個人一震,像是瞬間回了魂但是下一瞬間卻更呆了,嚇呆了。
「宗…宗一郎先生。」聲音是有氣無力的,兩眼更不知飄到何處。
不管這個受了太大衝擊的老婆子,宗一郎仔細觀察著萊森 ·道爾的屍體。
屍體的臉大概是因為在水底摩擦的緣故,已經沒了分辨的作用;左腕上有
幾道傷痕,像是利器所傷。宗一郎皺著眉,看看克莉兒,再看看雅子。
「克莉兒,妳確定這是妳兒子嗎?」宗一郎問道。
老婦人悲戚地點點頭,發生這件事之後,她像是一下老了十多歲一樣,
宗一郎不忍再問,走出了停屍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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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在吃飯耶……」宗一郎跟雅子現場跑多了,看個屍體的描述並不
覺什麼,文子在手術室也見怪不怪。可憐了左彥,聽到這一段差點把之前吃
的都還出來了。
「接下來呢?」文子興味盎然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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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森是克莉兒跟前夫生的孩子」宗一郎燃了一根煙,說的話跟煙霧
一起從嘴裡冒出來「嫌犯貝倫 · 道爾是克莉兒現在的丈夫,也就是萊森
的繼父。很糟的是克莉兒再婚時萊森十二歲,正是最不能接受這種事的年紀。�
八年來,萊森跟他的繼父水火不容,吵架打架不斷,還三次試圖割腕,這
就是他左腕那些痕跡的來由,也是他來找我的最大原因。」
「哼!這便是貝倫 ·道爾行兇的動機吧?」雅子邊作著記錄邊說。
「找得到他嗎?我是說貝倫 · 道爾那傢伙。」
雅子無力地搖搖頭,像是說:「就像在空氣中消失了一樣。」
「嗯...」宗一郎點點頭,沒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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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 題: 刑事組記事--伊底帕斯變奏曲(4)
發信站: 清華資訊(楓橋驛站) (Tue May 18 17:04:21 19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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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兇器是短刀之類的利刃;致命傷是胸部刺進的一刀。這些都
知道了,但是貝倫.道爾卻像是消失了一樣,完全沒有人看到他或
是兇器的去向,連個線索都沒有。」雅子攤開雙手,無可奈何。
「據我所知,是萊森在離家出走兩天後被發現陳屍河畔,難道
沒有人知道當時貝倫在哪或是在作什麼嗎?」
「沒有。就連克莉兒也只知道他出門,至於到哪往哪走就一點
都不清楚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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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長應該找個機會再仔仔細細把屍體驗一次,搞不好可以打
破這個僵局喔。」
「嗯。眼光正確。」雅子面露嘉許之意。
「我也這麼想過,但是失敗了。」宗一郎臉上掛著一抹淺笑。
「沒辦法找到任何線索?」文子秀眉微蹙,難以置信。
「不,第二天停屍間就被人放火燒了。」宗一郎靠在椅背上,
若無其事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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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雅子跟宗一郎趕到時,整個停屍間已經被大火所吞噬,眼看
是沒得救了。
克莉兒當時就在裡面,幸好第一批到場的消防隊員動作極快,
把她從熊熊大火中攙出來。在擔架上的她看起來受了極大驚嚇,口中
囈語不斷,兩眼更是無規則地亂飄,完全失去常態了。
「他…把我推倒,用火…火,燒……燒燒燒。」只能大概知道
有人侵入了停屍的地方,推倒克莉兒,然後縱火把停屍間燒了吧?
「八成便是兇手吧?」雅子暗暗推測。
「我才想要仔細相驗一遍,他便放火把唯一的線索燒了?」宗一郎不禁懷疑。
「咦…?」地上的一張紙片引起了宗一郎的注意「今晚的臥舖,
到N市…?」看起來像是從剛剛經過的克莉兒的擔架上掉下來的樣子
「難道是兇手…?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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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學長有去N市嗎?」文子眼中閃爍著似笑非笑的神秘。
「妳說呢?」宗一郎閃著同樣的神色答道。
兩人相視半秒,不約而同大笑起來,雅子在一旁知道文子已經看出
端倪,不禁點頭以示獎勵。
左彥卻是一頭霧水,拉著文子問道:「妳到底笑什麼啊?有什麼好笑的呢?」
「如果是你,你會去嗎?」文子笑著問左彥。
「這…當然要追去看看啊。搞不好就有線索呢?」
「不…」文子搖搖頭「我決計是不會去的。有兩個原因,第一、兇手
遲早會發現這張遺失的車票,而且很可能就料到我會去N市,所以以兇手的
智商而論,他是決不會接近N市的。第二、今天克莉兒把這個線索交給我們,
那麼她就肯定會有生命危險,畢竟貝倫已經殺了一個人,很有可能會再來殺
她,與其追去N市,聰明的不 如待在克莉兒身邊呢。
「唔…」左彥陷入了沉思,一下沒想清楚。
「不錯不錯,能看出如此,已經很了不起了。」雅子拍手笑道。
「不過還有更精采的在後面呢。」宗一郎跟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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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一瞬間就降臨,黑暗的天幕罩在這低下的貧民街道上,
連個路燈都沒有。
雅子聽了宗一郎的發現,下午就打發了大部份的人員去車站
及N市守候,只是到目前為止都還沒有發現。
一道黑沉沉的人影,快速的在陰暗的街道上移動著,就像是鬼
魅一樣,一下,停在克麗兒的門前,它『喀!』一聲打開門,放慢
腳步,接近床邊,舉起右手,一柄長匕首映著月光在它的手中閃鑠著,
它就像是曾經演練過無數次一樣地熟練,深深吸一口氣,正要刺下。
「再殺了她,你就變名符其實的惡魔了。萊森 · 道爾。」宗一郎
的聲音低低地,但沉穩地傳了進來。
「宗…宗一郎先生!」在匕首反映的月光下,萊森的臉因為驚懼而扭曲著。
「她是你的母親。她為了你不惜作偽證,將整個偵查方向導向錯誤,
她指著貝倫的屍體說是你的屍體,你才能活到今日,你明白嗎?」宗一郎
掛著冷冷的笑,在月光下愈顯得威勢「不然你以為你那拙劣的偽裝可以騙
得了誰?」
「你…你說什麼?」萊森顯然一點都不知道情的樣子。
「幾天前,你殺了貝倫 · 道爾,就在你離家出走之後,對吧?」宗一郎
緩緩說道「然後你在屍體上劃幾道傷痕,將其面部毀去,試圖讓別人以為那是
你的屍體不是嗎?可是你這樣是非但騙不了刑事人員,更騙不了你的母親,她
在第一眼就看出你的想法。但是她並不打算拆穿它,相反的,她幫你把一切作
得更完美。幾天來,警方全力追緝一具躺在停屍間的屍體,當然找不到任何線
索了。」
「你…你是說…」萊森握著匕首的手顫抖著,如同他發出的聲音。
「沒錯。在這人口本就不多流動性又大的地方,你母親的指認具有
決定性的力量!」
萊森掙扎著,他今晚本來就是打算將克莉兒殺了,經宗一郎一番言語,
心中起伏著回憶中母親的好與惡,再婚後的一切,一切……最後,心中的怒
火再度攻佔他的肉體,他高高舉起手中的武器,用力揮了下去!
「不…!」宗一郎想向前阻擋,但是已經來不及。
同時一聲槍響,子彈無聲地劃過黑暗,將萊森的匕首彈了開來。
「雅子……?」宗一郎回頭看著門邊的另一個人,一陣輕煙從她手中
的槍口飄了出來。
「我想你不去N市一定有問題,所以就跟著你來了。」雅子指著萊森,
臉上掛著一抹得意的微笑。
「原來妳…。哈哈,也不像我以為的那麼呆嘛!」
「彼此彼此。沒想到東大也有像你這樣皮的角色。」
宗一郎哈哈大笑,走到床邊,一時僵在原地「克莉兒…?克莉兒?」
「怎麼了?」雅子聽出聲音有異。
「死了…自殺了。已經一陣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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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問一件事。你是怎麼知道克莉兒說謊的呢?」雅子離開克莉兒
的家,跟宗一郎在路上走著。
「萊森我認識他八年有餘,屍體是不是他我也還看得出來,我當時就
覺得奇怪,不過後來是停屍間的大火才確定的。」
「什麼意思?」
「妳想想,那時我們有堪查過火場不是嗎?還發現停屍間是沒有窗戶的,
當時還為了兇手如何進入跟離開迷惑過?」
「是有。因為門口我有派人守候著。」
「對呀。那妳現在覺得呢?」
「啊!火是克莉兒自己放的!」
「沒錯。因為我的出現,她怕我拆穿她的謊言。所以要把屍體燒掉。」
「那她自己不是也會死嗎?」
「她就是要死,這樣她的偽證就更不會被拆穿了。」
「是為了萊森嗎…?那她的自殺也是這樣的原因囉?」
「…神話中的伊底帕斯弒父娶母。在現實中,是無法娶母的,但是親子
之間卻永遠都有一種切不斷的牽絆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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