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上一層

發信人: Fion.bbs@bbs.ccu.edu.tw (自戀自虐的小魚...), 信區: philosophy
標  題: 好吧來討論一下解構可以嗎...
發信站: 中正大學寂寞芳心小站 (Sat Jan 20 03:11:05 1996)
轉信站: fhlbbs!alab03.ee.nctu.edu.tw!ccnews.NCTU.edu.Tw!db.csie.ncu.edu.tw!new

我看了幾本有關Derrida的書或介紹的書...
可是我還是不清楚什麼是『分延』(diff'erance)...
如果說分延是一個表示意義的不確定狀態...
那麼是不是說我們必須先丟開追求意義的明確的這個前提呢?
如果是...那麼意義既不明確...我們又如何來了解這一個diff'erance的意含呢 ?
明確的意義本身既不存在...那麼去証明意義的不存在是不是也是在告訴我們...
這也是一種意義呢?
我想到了莊子的一句話...
『吾生也有涯知也無涯,以有涯追無涯,殆矣』
這一句話不也是有著同樣的問題嗎...
叫你不要去追求知識...這句話也是一個知識啊...
是不是這樣的問題就是不要去解決的呢?
那麼這些東西存在的意義為何呢?
我們就是不要理會這些意義是嗎?
那麼Derrida或莊子又為了什麼要說出這些話呢?
有體會的人可以告訴我一下吧...

===

發信人: johnlee@shore.net (John Lee), 信區: philosophy
標  題: Re: 好吧來討論一下解構可以嗎...
發信站: Dept. Comp. Sci. & Info. Eng., Chiao-Tun (Fri Jan 26 07:03:13 1996)
轉信站: fhlbbs!alab03.ee.nctu.edu.tw!ccnews.NCTU.edu.Tw!news.cc.nctu.edu.tw!ne



我對"解構"實在是沒什麼很深入的瞭解, 不過我對這個問題一直很有興趣,本來
是想是不是有先進在這個版上提出一些看法,我也可以順便學習一下。不過一直都
沒有人提,所以我就先把我知道的一些講一講,還請先進們能指正錯誤。

就我的瞭解,解構理論是從其對"語言"的挑戰開始的吧! 傳統的觀點認為語言是
客觀中立,經由"類"的界定來描述一個客觀的事或物。而解構理論則認為"語言"
並不是客觀中立的,而是在特定的 Discourse (不曉得怎麼翻,結構或網絡?!)
經由權力的一方所界定的。所以語言所代表的並不是 truth,而是某種 bias。

目前人類社會中存在有許多對立性的概念,而兩個對立性的概念未必就是真正的
對立,而其實是經由互賴(interdependent)而存在。Derrida 意思好像是說,
一個概念的存在是經由其對立性概念的存在而才存在的。
(這個就叫 Difference ?!???) 而這些概念也是人造的,並不當然就應該
做這樣的切割,無限多種其他不同的切割方式也是可以存在的,而所有的這些都不是
truth, 而只是人類的操作而已!

把這樣的概念延伸到其他的領域,人類既有的規則、秩序、價值標準、美的標準. . .
也都不是唯一的,也是在特定的 discourse 之下由權力的一方所界定的。
我們要透過"解構"的作法,把這些被客觀化的東西的本質給找出來!

===

發信人: capita@inforist.com.tw (Capita Lai), 信區: philosophy
標  題: Re: 好吧來討論一下解構可以嗎...
發信站: 資訊人文化事業/Informationist (Sun Jan 28 05:43:55 1996)
轉信站: fhlbbs!alab03.ee.nctu.edu.tw!ccnews.NCTU.edu.Tw!news.cc.nctu.edu.tw!nc

John Lee (johnlee@shore.net) wrote:



關於「解構」,島嶼邊緣第三期專題「拼貼德希達」
有幾篇非常棒的文章,可以參考。


discourse 論述。我想這幾句話需要更詳細界定,
本來就沒有人認為語言是客觀中立的,但是從柏拉
圖一直到海德格,哲學家的一個重要工作就是釐清
語言的模糊,讓語言能夠更清楚地呈現真理。語言
在傳統上,是一個呈現真理的工具,直到結構主義
出現,西方的哲學家們才真正認識到語言才是所有
哲學問題的核心,不瞭解語言,怎麼瞭解思想?

 (當然,印歐語系之外的哲學有別的模式,但也因
此被一些人據此認為中國沒有哲學)

索緒爾是一個語言學家,他讓巴黎知識圈的人們瞭
解到現代語言學的進展 (也包括他自己的研究) ,
開創了符號學,也就是現在所有藝術,特別是文學
和電影,最重要的分析理論之一,而李維•史陀將
語言學的新觀點應用在他的人類學研究上,結構主
義因而誕生,結構主義有個有名的話,語言先於本
質 (當然是因為存在主義說存在先於本質,所以大
家才又記得這句話) ,簡化一點來說,就是他們認
為,真理不在語言之外,而就在於語言本身。看過
荒人手記的朋友,應該就知道了那個用來做暗喻的
── 李維史陀畢生追求的黃金結構是什麼了吧,
就是人類思維中最根本的結構,他透過神話的研究
來探索人類的集體潛意識 (所以你又可以知道為什
麼神話學那麼熱門) 。

在此同時,語言學家瓊斯基將語言學的點點滴滴新
進展統一起來,開創了神經語言學 (不過現代語言
學之父還是讓給了維根斯坦) ,他認為語言的結構
是根植於人類大腦的結構,這也就是全世界的語言
都同構的由來 (其實語言先於本質的話也就是記者
將他的理論簡化而得) 。

於是,人們相信,人類的一切文明,都是人類腦袋
結構的呈現,一切的混亂無序其實源自語言的模糊,
更源自於人類思維結構的本質性矛盾,所謂的真善
美根本不存在,因為沒有不矛盾、不模糊的語言。
雖然這又牽涉到哥德爾,不過算了,不提了。最後
唯一的本質存在就是語言。

所以有些避談現代科學的哲學家,才將結構主義歸
納出「人死了」的結論,因為人們已經拉下上帝的
至高無上地位,但是人的自我意識又退位了,從佛
洛伊德以來的潛意識研究,到邏輯學的崩潰,最後
的語言學和神經生理學終於證實了人的自我其實是
一場虛幻,人其實是被自己的身體所牢牢控制著。

然而人的身體聯繫著自然,無論如何,語言當中仍
然可能有普遍真理的存在,真理將是一個永恆不變
的黃金結構,能夠敘說萬事萬物的一切。

到了解構主義,更不幸地,連人類語言結構、大腦
思維模式存在著最後真理的希望都被打破,因為解
構主義認為,語言的本身並不聯繫著任何普遍性真
理,所有的思想和概念都是相對的,德希達徹底打
垮了形上學,而聖湯瑪斯的千年封印,上帝存在的
六大證明最後只剩下第一推動,但是在史蒂芬•霍
金的理論下也要搖搖欲墜。

嗯,我幾乎要把二十世紀的知識系譜圖講完一大片
了。基本上,解構主義是對於人類純粹思維的否定,
所有言說都是不確實的,語言有其不能到達的邊疆,
維根斯坦早就說過,當不能說時,就保持沈默──
我們其實就像處在一個眾聲喧嘩的巴別塔,巴別塔
永遠到不了天上。上帝以一個字 babel 宣告了人
類的命運,而 babel 又和 bable 混淆,語言當中
沒有真理。



不對吧,解構主義並沒有想把客觀的本質找出來的目的。
我很喜歡巴別塔的故事,它將解構的主要概念都聯繫起來
了,借用眾聲喧嘩的巴別塔典故,我們可以說「唯有眾聲
喧嘩,才有文明燦爛」。

就是因為巴別塔 (指真理、人類的能力) 不能建成,才形
成了語言的多樣性 (比喻思想的多樣性) ,建築也才有了
意義 (建築暗指文明,巴別塔沒建成,所以人們才散居在
地上) ,歷史也因此而豐富而神秘。如果不是因為找不到
真理,我們還能在這裡無窮無盡地討論嗎? 對,這就是解
構的世紀末,一切都得到寬恕,多元化的價值觀讓這個世
界得到解放。


如果你真的明瞭解構,就不會那麼在乎德希達到底說過了
哪些話,掌握它的要旨,抓住幾個你喜歡、可以拿來談的
名詞,用自己的話表達出來,也就差不多了。嚴肅的學院
規則,難道不是解構主義要解構的對象嗎? 那些解構主義
者,哪一個講話不是顛三倒四,前後矛盾,甚至不知所云
的? 其實這就是他們要告訴你的道理啊。

===

發信人: johnlee@shore.net (John Lee), 信區: philosophy
標  題: Re: 好吧來討論一下解構可以嗎...
發信站: Dept. Comp. Sci. & Info. Eng., Chiao-Tun (Sun Jan 28 10:53:31 1996)
轉信站: fhlbbs!alab03.ee.nctu.edu.tw!ccnews.NCTU.edu.Tw!news.cc.nctu.edu.tw!ne

嗯! 的確是學到了不少東西。不過還想繼續問幾個問題. . .

>



我覺得在這個地方,"真理"與"語言所指涉的對象"是不是應該
要做一個區分。解構主義對語言所做得解析似乎應該是說
"語言並無法清楚、確切地去指涉一個客觀的事實,而只能反映出
使用這個語言的人的 bias(用這個字不知道是否是很妥當)"。
而傳統上對於語言的認識,是認為語言指涉了某一客觀的對象,
解構主義便是反對這種觀點。在這個層次的討論上,應該還沒有
牽涉到"真理"的問題吧!




我是說,把那些"被客觀化的"東西的本質,也就是"非客觀",
找出來。我是覺得這樣說應該是沒錯,如果您覺得這樣的說法
不太對,是不是能請再您說明一下。


您的意思是說,解構主義就是人類最後的答案? 唯一的真理,
就是沒有真理;唯一的絕對,就是沒有絕對,是這樣嗎?
"唯有眾聲喧嘩,才有文明燦爛",這個說法,在某種程度上
來說是沒錯。但是我不禁要問,這樣使我們更趨近真理,還是
離真理愈來愈遠了呢?
解構的世紀末,一切都得到寬恕,多元化的價值觀讓這個世
界得到解放。我也為這百家爭鳴的燦爛而感動! 但是就這樣
無止境的下去,就是人類最終的出路了嗎? 一個社會需不需要
規則與秩序? 而這規則與秩序的基礎有要從那�堥茤O?


我是有一個疑問,解構主義者也是透過"語言"來傳遞這個"解構"
的理論。 從這個意義上來看,"語言"的本身,最後還是沒有辦法
被解構,因為"人"仍然必需經由共同界定與瞭解的語言,來傳遞
訊息! 是不是這樣呢?

===

發信人: capita@hntp2.hinet.net (), 信區: philosophy
標  題: Re: 好吧來討論一下解構可以嗎...
發信站: HiNet (Mon Jan 29 06:40:01 1996)
轉信站: fhlbbs!alab03.ee.nctu.edu.tw!ccnews.NCTU.edu.Tw!news.cc.nctu.edu.tw!se

John Lee (johnlee@shore.net) wrote:
 > 嗯! 的確是學到了不少東西。不過還想繼續問幾個問題. . .

 > >本來就沒有人認為語言是客觀中立的,但是從柏拉
 > >圖一直到海德格,哲學家的一個重要工作就是釐清
 > >語言的模糊,讓語言能夠更清楚地呈現真理。語言
 > >在傳統上,是一個呈現真理的工具,直到結構主義
 > >出現,西方的哲學家們才真正認識到語言才是所有
 > >哲學問題的核心,不瞭解語言,怎麼瞭解思想?

 > >到了解構主義,更不幸地,連人類語言結構、大腦
 > >思維模式存在著最後真理的希望都被打破,因為解
 > >構主義認為,語言的本身並不聯繫著任何普遍性真
 > >理,所有的思想和概念都是相對的,德希達徹底打
 > >垮了形上學。

 > >基本上,解構主義是對於人類純粹思維的否定,
 > >所有言說都是不確實的,語言有其不能到達的邊疆,
 > >維根斯坦早就說過,當不能說時,就保持沈默──
 > >我們其實就像處在一個眾聲喧嘩的巴別塔,巴別塔
 > >永遠到不了天上。上帝以一個字 babel 宣告了人
 > >類的命運,而 babel 又和 bable 混淆,語言當中
 > >沒有真理。

 > 我覺得在這個地方,"真理"與"語言所指涉的對象"是不是應該
 > 要做一個區分。解構主義對語言所做得解析似乎應該是說
 > "語言並無法清楚、確切地去指涉一個客觀的事實,而只能反映出
 > 使用這個語言的人的 bias(用這個字不知道是否是很妥當)"。
 > 而傳統上對於語言的認識,是認為語言指涉了某一客觀的對象,
 > 解構主義便是反對這種觀點。在這個層次的討論上,應該還沒有
 > 牽涉到"真理"的問題吧!

我覺得這兩者是聯繫在一起的。如果我們連橘子和肚子痛都不能
明確地用語言表達,在感官經驗之上的純粹思維如何能得到適切
的描述? 桂冠出版了一本「女人、火與危險事物」 (上下兩冊)
,作者說,在某種澳洲土話裡,這三種東西是同一個字。我想這
是一個很值得思考的例子,面對這樣的語言體系,千百年來的哲
學家所努力釐清的東西,似乎脆弱地不堪一擊。

而我原本要質疑的是「傳統上」這個東西,花這麼多力氣寫一大
堆思想史,只是要證明解構主義並沒有和「傳統」有極大的決裂,
它只是向前邁進了一小步,差異很小很小,然而這個一小步,卻
有極大的意義。而這個意義要從真理層次才能最有效突顯出來。

 > >: 把這樣的概念延伸到其他的領域,人類既有的規則、秩序、價值標準、美的標準. 
. .

 > >: 也都不是唯一的,也是在特定的 discourse 之下由權力的一方所界定的。
 > >: 我們要透過"解構"的作法,把這些被客觀化的東西的本質給找出來!

 > >不對吧,解構主義並沒有想把客觀的本質找出來的目的。

 > 我是說,把那些"被客觀化的"東西的本質,也就是"非客觀",
 > 找出來。我是覺得這樣說應該是沒錯,如果您覺得這樣的說法
 > 不太對,是不是能請再您說明一下。

也許我有點誤解你的句子,我認錯。不過還是有一點問題,就是
像解構主義這種巴黎知識圈的產物,絕對是和德奧哲學的那種強
烈使命感不一樣的,這些法國的東西,其目的性都不強,分析的
意義大於實踐的意義,所以看到你那句「我們要... 」就自然產
生有問題的感覺。當然我不反對這樣的觀點,相信那些天天在咖
啡屋閒聊的巴黎知識份子,也不會反對,只是他們仍然會繼續追
逐流行學術,就像追逐流行服飾一般,不會認真實踐這些理論。

 > >我很喜歡巴別塔的故事,它將解構的主要概念都聯繫起來
 > >了,借用眾聲喧嘩的巴別塔典故,我們可以說「唯有眾聲
 > >喧嘩,才有文明燦爛」。
 > >就是因為巴別塔 (指真理、人類的能力) 不能建成,才形
 > >成了語言的多樣性 (比喻思想的多樣性) ,建築也才有了
 > >意義 (建築暗指文明,巴別塔沒建成,所以人們才散居在
 > >地上) ,歷史也因此而豐富而神秘。如果不是因為找不到
 > >真理,我們還能在這裡無窮無盡地討論嗎? 對,這就是解
 > >構的世紀末,一切都得到寬恕,多元化的價值觀讓這個世
 > >界得到解放。

 > 您的意思是說,解構主義就是人類最後的答案? 唯一的真理,
 > 就是沒有真理;唯一的絕對,就是沒有絕對,是這樣嗎?

好像有一些誤解。否定了語言,並不代表否定了一切,
所謂「道可道,非常道」,普遍性的真理也許不存在,
但是每個人還是要生活下去啊,讓每個人都用自己喜歡
的方式認知這個世界,用最真切的自我去感受一切,難
道不是比一個用精微的言說、論述所架構的空中樓閣,
來得更好呢? 也許這才是更趨近於真理的道路。

不過和東方哲學不同的是,解構主義將人們從龐大的知
識論述解放出來,並不代表人們有義務去自己沈思、體
驗和趨近「道」。

 > "唯有眾聲喧嘩,才有文明燦爛",這個說法,在某種程度上
 > 來說是沒錯。但是我不禁要問,這樣使我們更趨近真理,還是
 > 離真理愈來愈遠了呢?

我不知道「我們」是否更趨近真理,但是我知道「我」是
不是因此而思想更通達、生活過得更自在。

 > 解構的世紀末,一切都得到寬恕,多元化的價值觀讓這個世
 > 界得到解放。我也為這百家爭鳴的燦爛而感動! 但是就這樣
 > 無止境的下去,就是人類最終的出路了嗎? 一個社會需不需要
 > 規則與秩序? 而這規則與秩序的基礎有要從那�堥茤O?

其實你將思想類比到政治就很容易明白了。民主政治不是很混
亂嗎? 不是很沒有效率嗎? 那混亂中的秩序從何而來? 答案大
家都很清楚。而思想不也是一樣嗎? 為什麼一定要由偉大的哲
學家來告訴我們答案? 我們自己難道就不能探求嗎? 規則和秩
序難道不能從眾人普遍的獨立思考能力提昇而獲得嗎? 我想,
這個答案也是很明顯的。

 > >如果你真的明瞭解構,就不會那麼在乎德希達到底說過了
 > >哪些話,掌握它的要旨,抓住幾個你喜歡、可以拿來談的
 > >名詞,用自己的話表達出來,也就差不多了。嚴肅的學院
 > >規則,難道不是解構主義要解構的對象嗎? 那些解構主義
 > >者,哪一個講話不是顛三倒四,前後矛盾,甚至不知所云
 > >的? 其實這就是他們要告訴你的道理啊。

 > 我是有一個疑問,解構主義者也是透過"語言"來傳遞這個"解構"
 > 的理論。 從這個意義上來看,"語言"的本身,最後還是沒有辦法
 > 被解構,因為"人"仍然必需經由共同界定與瞭解的語言,來傳遞
 > 訊息! 是不是這樣呢?

奇怪,為什麼不讓語言還原為溝通的本質,而要讓別人決定
我們的話語? 我聽得懂、你聽得懂,這樣不就對了? 語言本
身的解構,就在於普遍意義的消亡,如果這個語言不能表達
那就換一種語言,甚至自己創造新的詞彙、新的語法,甚至
新的語言,語言的絕對性就解構掉了。而我說不要拘泥於那
些大師的話,也就是這個意思,意義的傳達比詞彙來得重要。

===

發信人: johnlee@shore.net (John Lee), 信區: philosophy
標  題: Re: 好吧來討論一下解構可以嗎...
發信站: Dept. Comp. Sci. & Info. Eng., Chiao-Tun (Mon Jan 29 11:22:19 1996)
轉信站: fhlbbs!alab03.ee.nctu.edu.tw!ccnews.NCTU.edu.Tw!news.cc.nctu.edu.tw!ne




或許這�堬o涉到"真理"的意涵。假設人類有可能得到真理,這個
真理是不是一定要用"精確的語言"才能描述? 沒有人能精確地
去定義"橘子",但是當我們說"橘子"的時候,我們都知道其所
指涉的是什麼! 是不是也有可能用不精確的語言來描述真理呢?
另外,真理是不是一定要用"描述"的方式來得到或傳遞? 是否
可能是其他的方式,例如"實踐"、"冥想"...,甚至是"信仰"?


我不是很能瞭解您這�堜瓵蛌�"一小步"與"極大的意義"的意思。
或許您願意再多說一些!


那這樣的一個理論的意義在那兒呢? 知識份子的智力遊戲嗎?
另外,我們不屬於法國知識圈,我們也不是德奧哲學家,我們要
用怎樣的態度來面對這樣的一個思潮?




我還是想回到原來的問題,解構主義就是人類最後的答案嗎?



但是對許多人來說,有一個權威或是信仰,才能使他們的生活
更自在! 不是嗎?


但是一個事實是,眾人普遍地獨立思考並不必然會帶來秩序(甚至可能
是相反),而一個社會有秩序的現實需要。
民主政治的秩序從何而來,說實在的,我完全不清楚!但是我知道現在
的民主制度是植基於一大套您所謂的"用精微的言說、論述所架構的
空中樓閣",主權在民、立憲主義、基本人權、民選國會、法治主義
、司法獨立...,這些都已經設定了一整套牢不可破的標準作為其前提。

當然,我們可以"解構"民主制度,但解構之後呢?



我不確定我們所認知的"語言本身的解構"與"普遍意義的消亡"
是否是一樣的。一個語言為什麼會你聽得懂,我也聽的懂? 我想
並不是因為這語言是你我所界定的,而是因為社會結構與社會化的
傳遞而使語言具備某種被共同認定的普遍性意義(即使不是完全
精確的)。你我從學習中習得這個意義,再以此作為溝通的工具。
在這樣的意義上,我們可不可以說,只要語言仍被用來作為溝通
的工具,它就沒有真正的被解構?

===

發信人: capita@hntp2.hinet.net (), 信區: philosophy
標  題: Re: 好吧來討論一下解構可以嗎...
發信站: HiNet (Tue Jan 30 01:57:09 1996)
轉信站: fhlbbs!alab03.ee.nctu.edu.tw!ccnews.NCTU.edu.Tw!db.csie.ncu.edu.tw!ser

John Lee (johnlee@shore.net) wrote:

 > >我覺得這兩者是聯繫在一起的。如果我們連橘子和肚子痛都不能
 > >明確地用語言表達,在感官經驗之上的純粹思維如何能得到適切
 > >的描述?

 > 或許這�堬o涉到"真理"的意涵。假設人類有可能得到真理,這個
 > 真理是不是一定要用"精確的語言"才能描述? 沒有人能精確地
 > 去定義"橘子",但是當我們說"橘子"的時候,我們都知道其所
 > 指涉的是什麼! 是不是也有可能用不精確的語言來描述真理呢?

問題是「橘子」的意義也是人所創造出來,它只適用於某些
特定的文化,也許在某些民族的觀念裡,水果只分成少數幾
種,而兩種橘子在他們的觀念裡卻又是不同的水果,也就是
說,橘子的概念是一種人為的切割,只對於特定的人有意義,
橘子的概念不具有絕對性與普遍性。這個說法其實就是你原
本 post 的解構,只是我把它用在橘子上而已。

 (給看不懂深奧哲學的朋友:拿一些實際的例子來探討你所
學習的理論,有些東西就會清楚呈現了)

世界上本來就沒有兩顆一樣的橘子,憑什麼每個人都要把它
們歸納於同一類? 大多數人把這些橘子們分成同一類,並不
代表這種分類方法有形而上的意義,也沒有道德的正當性,
更不具備客觀性,那只是一種現實。

甚至我們可以換一種方式來說,永恆的、客觀的、普遍的、
絕對的「真理」其實是一種思想暴力,如果語言所創造出來
的概念沒有客觀性,那怎麼會有超乎你我之上的真理存在?

 > 另外,真理是不是一定要用"描述"的方式來得到或傳遞? 是否
 > 可能是其他的方式,例如"實踐"、"冥想"...,甚至是"信仰"?

只是我仍然要強調的是,一種 universal 的意義是不存在
的,任何的探索都有可能,但那只能是自己的探索,不代表
其他的人必定能得到同樣的東西。在這個概念之下,truth
不存在了,也許換個字會比較對,例如「開悟」。

 > >而我原本要質疑的是「傳統上」這個東西,花這麼多力氣寫一大
 > >堆思想史,只是要證明解構主義並沒有和「傳統」有極大的決裂,
 > >它只是向前邁進了一小步,差異很小很小,然而這個一小步,卻
 > >有極大的意義。而這個意義要從真理層次才能最有效突顯出來。

 > 我不是很能瞭解您這�堜瓵蛌�"一小步"與"極大的意義"的意思。
 > 或許您願意再多說一些!

我覺得已經說得夠多了,換一種方式來說,解構有點像相對
論,從前的哲學家一直在尋找一些普遍性的思維,從前的科
學家也一直在找充斥於宇宙的以太,但是他們都找不到。最
後解構主義告訴大家,那根本不存在,就像相對論告訴科學
家以太不存在一樣。狹義相對論其實是用兩個大家都知道的
定理,和一個高中生都看得懂的勞倫茲轉換式,將它推廣到
物理學的每個角落。解構主義則用幾個簡單的現代語言學概
念,推廣至各個思想領域。

孔恩說:革命是世界觀的轉換。一個小小的觀念轉換,帶來
的影響會是相當驚人的。

 > >像解構主義這種巴黎知識圈的產物,絕對是和德奧哲學的那種強
 > >烈使命感不一樣的,這些法國的東西,其目的性都不強,分析的
 > >意義大於實踐的意義。他們仍然會繼續追逐流行學術,就像追逐
 > >流行服飾一般,不會認真實踐這些理論。

 > 那這樣的一個理論的意義在那兒呢? 知識份子的智力遊戲嗎?
 > 另外,我們不屬於法國知識圈,我們也不是德奧哲學家,我們要
 > 用怎樣的態度來面對這樣的一個思潮?

阿圖塞曾說過,哲學是政治的工具。用比較沒有那麼強烈的
話來說,如果你認同 A ,當你遇到一些不讓你認同 A 的東
西,就請出來反抗,如果沒有壓迫,我們也不要壓迫他人。

我喜歡這個觀點。如果我們所身處的環境遇到了思想暴力,
就拿起我們的解構主義對抗它,不管那是大中國主義還是科
技沙文主義或是什麼思想教條、不容懷疑的權威... 如果沒
有這些思想暴力,當作知識份子的智力遊戲又有何不可?

 > >> 您的意思是說,解構主義就是人類最後的答案? 唯一的真理,
 > >> 就是沒有真理;唯一的絕對,就是沒有絕對,是這樣嗎?

 > >否定了語言,並不代表否定了一切,
 > >所謂「道可道,非常道」,普遍性的真理也許不存在,
 > >但是每個人還是要生活下去啊,讓每個人都用自己喜歡
 > >的方式認知這個世界,用最真切的自我去感受一切,難
 > >道不是比一個用精微的言說、論述所架構的空中樓閣,
 > >來得更好呢? 也許這才是更趨近於真理的道路。

 > 我還是想回到原來的問題,解構主義就是人類最後的答案嗎?

然而我反而覺得它是一個新時代的開端,承接了這個
多災多難的二十世紀,讓我們得以重新思考並面對下
一個新世紀。

它不會是人類最後的答案,許多的新問題正等待著我們
去解答呢。你不就提出了不少問題嗎?

 > >> 解構的世紀末,一切都得到寬恕,多元化的價值觀讓這個世
 > >> 界得到解放。我也為這百家爭鳴的燦爛而感動! 但是就這樣
 > >> 無止境的下去,就是人類最終的出路了嗎? 一個社會需不需要
 > >> 規則與秩序? 而這規則與秩序的基礎有要從那�堥茤O?

 > >我不知道「我們」是否更趨近真理,但是我知道「我」是
 > >不是因此而思想更通達、生活過得更自在。

 > 但是對許多人來說,有一個權威或是信仰,才能使他們的生活
 > 更自在! 不是嗎?

所以我們需要尋求一個適用於更多數人的信仰。思想的
神聖被解構之後,取而代之的應該是一個發展性的圖像,
讓思想百家爭鳴,讓每個人各自尋找適合自己的思想。
我覺得這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 但是一個事實是,眾人普遍地獨立思考並不必然會帶來秩序(甚至可能
 > 是相反),而一個社會有秩序的現實需要。
 > 民主政治的秩序從何而來,說實在的,我完全不清楚!但是我知道現在
 > 的民主制度是植基於一大套您所謂的"用精微的言說、論述所架構的
 > 空中樓閣",主權在民、立憲主義、基本人權、民選國會、法治主義
 > 、司法獨立...,這些都已經設定了一整套牢不可破的標準作為其前提。

 > 當然,我們可以"解構"民主制度,但解構之後呢?

重新探尋政治的真義,建立新的典範,直到它不再適用為止。
我又在套用孔恩的理論了,但是卻相當程度表達了未來的可能
圖像。孔恩同樣解構了科學的神聖性,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近似
於辯證法的科學發展邏輯。

 > >> 我是有一個疑問,解構主義者也是透過"語言"來傳遞這個"解構"
 > >> 的理論。 從這個意義上來看,"語言"的本身,最後還是沒有辦法
 > >> 被解構,因為"人"仍然必需經由共同界定與瞭解的語言,來傳遞
 > >> 訊息! 是不是這樣呢?

 > >為什麼不讓語言還原為溝通的本質,而要讓別人決定
 > >我們的話語? 我聽得懂、你聽得懂,這樣不就對了? 語言本
 > >身的解構,就在於普遍意義的消亡,如果這個語言不能表達
 > >那就換一種語言,甚至自己創造新的詞彙、新的語法,甚至
 > >新的語言,語言的絕對性就解構掉了。而我說不要拘泥於那
 > >些大師的話,也就是這個意思,意義的傳達比詞彙來得重要。

 > 我不確定我們所認知的"語言本身的解構"與"普遍意義的消亡"
 > 是否是一樣的。一個語言為什麼會你聽得懂,我也聽的懂? 我想
 > 並不是因為這語言是你我所界定的,而是因為社會結構與社會化的
 > 傳遞而使語言具備某種被共同認定的普遍性意義(即使不是完全
 > 精確的)。你我從學習中習得這個意義,再以此作為溝通的工具。
 > 在這樣的意義上,我們可不可以說,只要語言仍被用來作為溝通
 > 的工具,它就沒有真正的被解構?

我不這麼認為。如果語言是唯一的溝通工具,那它需要
被解構,然而現實上並不是。

===

回到上一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