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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信人: plover.bbs@bbs.ee.nthu.edu.tw (*風*鳥*茶太來), 看板: story
標  題: *風流手札(六)
發信站: ☆清華電機☆ (Tue May 13 21:52:47 19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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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流手札(六) *                       13/May/97

1.
   一陣撲鼻的花香襲來。不覺迷路為花開的季節。

   下午六點鐘過五分。踱步到小吃部吃飯。和自己若隱若現的影子伴行著,空
氣中除了花香,該是一天結束前那份慵懶的氣味了。不久,黑夜即將接手,天輕
氣爽的天色就要消逝。

   總是悲哀,我們總是為著短暫的、稍縱即逝的景色,抑或生命,如此感嘆著,
哀愁著。一如我們感嘆著自己消逝的,一去不回的曾經短暫時光。

   我在妳南部七十幾公里一處風大的城鎮,在晚飯前行將晦暗的天光中,為一
股無以名之的情緒擾動著。揣測著妳在那個盆地的動靜,同樣的時刻,是不是有
著這樣的心情停下摩托車,透過行道樹層層疊疊的翠葉,在短暫的天光中,揣度
與我相同的呼吸跟信息。

   我知道,妳也曾經停留駐足過。


2.
   問我有沒看過那部影片,或是聽過那個寓言故事。關於一對被詛咒的男女,
南的白天化身為狼,晚上回復人形;女的則相反,白天是人形,晚上則化身為鷹。
只有在白天黑夜交會的時刻,兩人得以原來面目相會。

   又是一個關於短暫的課題。似乎是所有悲劇的必要元素了。

   妳可不這麼想。說這個故事的用意是在警告我,帶些威脅的意味。要是我再
熬夜下去,不管妳的生理時鐘,那我們就要變成鷹女跟狼人,只有白天黑夜交會
的時刻才能清醒地相見了。


3.

   坐在離妳五公尺的圓桌,遠遠見妳跟他閒聊的神情。一襲連身的衣裙,淡黃
色的底加上咖啡色的斑點,及膝的裙擺,米色的平底鞋。(一度妳以為我對穿平
底鞋的女孩有著特別的好感)專注而認真的神情,一種關注而傾聽的面容。

   我該走過去跟妳說嗨,好久不見,然後加入你們的會談嗎?你們必會為這意
外的訪客而驚訝,而無言,然後專注傾聽的神情,以及侃侃而談的自信將不見,
剩下的只是難堪的沈默。然後妳會站起來,說要先走因為晚上有事,或是要去洗
個頭買個水果逛逛街找幾本書,或是只想回家蒙頭大睡去除妳眼下略微浮顯的眼
袋。而後他也會跟著離開,只剩我守著你們曾經對談的空桌子,還有我的半杯哈
蜜瓜果汁。

   所以我還是什麼也沒做,只是坐在離你們約莫五公尺外的桌子,安靜地看著
�
A們的對談,揣測著種種細節,一絲絲浮現的。

   翻開書本,上頭說,生命是長了翼翅、美麗而奇特的生物。它出現在窗戶上,
迅速地飛過半明半暗的宴會廳,瞬間消失了蹤影。

   在心中咀嚼著這個句子,一陣穿堂的晚風拂過。再抬頭,你們也消逝了蹤影。


4.

   踐踏著路上因水管破裂造成的水漬,帶點孩子氣的,也踏破了水中的自己。
曾經寫過這樣的句子,杜撰過這樣的人物跟孩子們。今天,他們又回來了,在這
個初夏傍晚時分,好的有點叫人心疼的天色。

   妳頑皮地跳上那棵日本黑松的腰枝上,朝我眨眨眼,說妳不想困在那個種滿
橘樹的小島(用一種再也受不了那種酸澀的神情),要我把妳救出來。

   你則在樹下靦腆地傻笑著,問我何時可以結束你的初戀,不要老是要你抄詩
集、在月色下等待,以及在電腦中逗狗玩。(你能想像這個不是杜撰的小島也流
行起在鑰匙圈大小的電子配件中養雞的事嗎?)

   你攤坐在草地上自飲自酌著,無視於我的存在,也不管妳那個善妒又多疑的
女人正在翻查著你的抽屜、筆記、電腦,尋找一種可以叫做證據的東西來。

   我坐了下來,想要耐心地說明原委,說我是如何地對不起你們,讓你們一直
困在說不完的故事當中。而我拾綴著心中不充分的,破碎的理由,試圖要去說服
著你們跟自己。在習習晚風中你們嘩然而去,如同你們嘩然而來。

   而我只能無奈地重開電腦,為著這破損檔案導致的當機懊惱不已。


5.

   快樂王子最後被送進了煉銅廠熔解,所有的東西都熔了,除了他的心。最後
被丟棄到垃圾場中,剛好在小燕子的屍體旁邊。

   當時我不知道這個故事如此悲傷,還一廂情願地以為他會回家,賣火柴的女
孩在下班之後會煮魚湯給他喝,鱸魚加幾絲薑絲那種鹹鹹帶點微辣的好喝的湯。

   人在編織童話的時候,總是要去簡化些現實的無奈跟苦難的,你說是嗎?


6.

   如果我們都過著採集跟狩獵的日子,會不會在某個蒼鬱的森林中相遇?

   在安大略湖的遊艇上,吹拂著攝氏三度左右的湖風,望著遠方蒼蒼鬱鬱的森
林,思索著妳的問句。即便相遇,會說些什麼呢?

   說嗨,今天過得怎麼樣?我撿到了三顆果子,可以晚飯後吃;打到了一隻飛
鼠,大概三斤重,晚上可以打打牙祭,皮毛可以剝下來補帽子那塊去年冬天被樹
枝刮壞的前緣。

   妳收穫如何?只摘了一把野薑花啊?花可以吃嗎?不行?不行吃摘它做什
麼?為了好看跟香氣?好看?香氣?我告訴妳一個可以打到一百隻飛鼠的好所
在。妳也要告訴我一個好地方啊?可以看到彩虹的地方?不不不,我不需要那樣
的地方,我有興趣的是可以打到飛鼠跟水鹿的地方。這樣好了,晚上一塊用餐好
了,我可以分妳一點飛鼠肉吃,妳嘛,也分我點花香聞聞好了。

   在船舷推演著這樣的故事。島上綠草如茵,松鼠在橡樹下啃著橡實,一群尖
尾鴨在十公尺外沈浮著。更遠處就是高聳的西恩塔了。

   該怎樣去命名這樣的故事?

   就叫做「現實主義者跟生活美學家在森林的相遇」好了。


7.
   又是這樣的季節我不由得再次想起妳來尤其在傍晚時分一個人踱步的時刻我
總是自己跟自己對話著思索著我們的關係我們的相遇我們的分合跟我們的時光
很早以前就想提筆寫信給妳又不知道要寫些什麼妳應該還記得我尚欠妳的東西
罷很早就想要寄了卻又打不定主意寄是不寄知道這又是一種牽扯自己跟自己立
下了誓言不要再讓自己的心漂流該找個港灣停泊下來不要再說哀傷的故事不管
是真實的或是抑或杜撰的更別想起我們的故事如果故事本身本來就是以未完當
結局就不要試著要再續下去吧想起我們故事的片段是一種痛楚亦是一種撫慰有
時會自己沈溺在這種近似自虐的溫柔情緒中任它噬咬著彷若可以提醒我不要忘
記妳的那份溫柔街頭響起了流行音樂的曲調妳還愛聽這樣的歌聲嗎?

   他高亢的聲音吶喊著反正我的靈魂已片片凋落慢慢的拼湊慢慢的拼湊拼湊成
一個完全不屬於真正的我。


8.

   重複又重複地聽著那段詠嘆調,Pavarotti的Nessun dorma。翻讀著過期的雜
誌,有著這樣的句子:

『在一個集體喪失文化記憶的島上,我們習焉不察地誤會知識的本質,
   以為它就是資訊,就是權力。我多麼願意相信:知識其實就是資訊的動能,
權力的抗體。』

   嚴肅的論述配合著Pavarotti激越的歌聲,資訊的動能也好,權力的抗體也罷
嘩啦嘩啦快速翻動著書頁,做了筆記,撕下幾頁精彩的,然後把它丟掉。公主徹
夜未眠,為著是要把男主角殺頭。悅耳的旋律背後是肅殺的搜尋跟無奈的等待
著。今夜我亦未眠,倒不是要把某人殺頭或是在等待黎明,只是為著一個一點意
思也沒的Project熬著夜,享受一點宰制知識(或是被知識宰制)的快感(或錯
覺)。


9.
   親愛的W,我已經航行到一處叫做愛琴海的水域。一如往常,我仍站在高高
的桅桿張望遠眺著,尋找那個叫做愛情的港灣。

   妳總愛笑我老是不斷在追尋,不斷地出港入港,一副不想安定下來的樣子。
我航行已久,踏到堅實的陸地上時,反而會有種頭重腳輕的虛浮感。想我是屬於
海洋的,某種註定要航行的鳥種。

   今天我靠在船舷上寫了這封信給妳,喧鬧的賊鷗跟信天翁預測著另一個港灣
的接近。在把信裝瓶投入大海後,我將再次爬上桅桿,看看愛琴海中究竟有沒有
辦法遭遇愛情。

   聽說妳也要遠航了。寫信的時刻有種甜甜又帶點哀傷的情緒。我們或許未能
在一個蒼鬱的森林相遇,但我盼望著與妳在下一個海灣不期而遇。

                                                信仰愛情的水手留


10.

   自那個高緯度的北國歸來。似乎停留在稍微乾冷的空氣中,腦海猶殘留著洛
磯山脈的暟暟白雪。飛機降落中正機場的時刻,將風衣褪下,迎面而來是二十八
度的盛夏氣息,彷若溽暑已至。夏天無聲無息地降臨,亦是在遠離家門的時刻早
已叩守著鄉關。

   坐在回台北的巴士上翻讀著剛買的雜誌,腦筋為著接沓而來豐富的訊息衝擊
著。試圖彌補著將近兩週的,時空的空白。地球在運轉,歷史在前進,你在哪裡
都一樣。腦中昏沈,半是十二個鐘頭的時差所致。


   一直到在台北街頭,攔下了一部計程車。車上大聲播放的吶卡西,才放下
一顆懸著的心,感到航行歸來,回家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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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plove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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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於今日  不自惜身  但離所愛  心憂愁爾
是身不堅  可惡如賊  一切難捨  不過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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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rigin: 清華電機 ◆ From: 140.114.47.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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