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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 題: 舊夢葬禮(一)
發信站: 成大計中 BBS 站 (Mon May 5 03:37:20 19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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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舊夢葬禮(一) *******************************
他遲到了。
站在校園內一棵百年的老榕樹下，她下意識的望了一下腕上的錶。
第一次，他遲到了。微涼的秋風吹得她瑟瑟發著抖。
「在等誰啊？」兩個路過的女同學停了下來，好奇的問她。
她搖搖頭，勉強一笑，輕聲的開口：
「我在等他。他遲到了 !」
兩個女同學先是一愣，其中一個還想說些什麼，另外一個暗示性的
扯扯她的衣袖，兩個人沒有多問的離去了。
一種莫名的悸動觸動了她。她抬起頭，看見他不知何時已來到了她
身前，雙手斜插在口袋裡，俊秀的臉上仍是他那抹慣有的、溫柔和寵
愛的笑。
「你來了？」她眼睛一亮，喜悅的朝他奔去，小小的臉龐漾滿由衷
的笑意。
「我遲到了，對不起。」他寬大的手掌溫柔的拂過她被晚風吹亂的髮
絲：「等很久了嗎？」
「沒關係 !」她挽住他的手臂，愛嬌的仰起臉看他：「咱們今天去
哪裡？去海邊嗎？」
他的笑容略為隱去了。
輕輕的拉開她挽住自己的手，他柔聲地開口：
「我想到我們最常去的地方看看。陪我走一走，好麼？」
「噢 !」
她垂下了睫毛，似乎感受到了他突然變得勉強的笑容，低低地應了
一聲：「好 !」
踏上了那窄窄的一道紅磚，她低著頭走著，慢慢的，像是要數清有
多少磚頭似的。他側過頭來看了她一眼，長髮遮住了她一半的臉，他
看不清她的表情。
他拉過她的手，將那細細的小手密密的包進自己寬大的手掌裡，沈
默不語。該怎麼說出口？六年多的感情，就這麼結束了麼？兩仟多個
相處的美好回憶，就這麼放了麼？談何容易？
出了校門，步向擁擠喧嚷的大街，路上穿梭往來的人群和刺耳的喇
叭聲讓他莫名的升起一抹厭惡感，他習慣性的將她的手緊緊的握在手
� 心裡，對那冰冷的小手呵著氣；她抬起頭望了他一眼，接觸到他關懷
柔和的目光。
「冷麼？」他柔聲問。
她搖搖頭，偎緊了他。不，在他身邊，她從未感到冷過。
已經黃昏了，街上的車水馬龍如人群般的川流不息。以前，她最愛
在兩個人的時間裡、在大街上和他暢談人生、暢談抱負、談她畢業後的
理想。而現在，她只是靜靜的不發一言，沈默的令他心疼。
他一直記得剛認識她時，她還只是個高中尚未畢業的小女生，削的
短的學生頭、清秀絕美的惹人憐愛；即使在六年後的現在，她依然是
他最割捨不下的 !他曾經堅定的告訴自己，什麼都可以不要，只要有
她……
是的 !只要有她，此生無憾 !
經過麥當勞前，有個小孩因找不到父母而放聲大哭著。她抽回手，
在那個小女孩身前蹲了下來；他站在一旁，依稀記起似乎也曾有過
這樣的畫面。那是在認識她的那一年，在同樣的地點，他背起那迷
路的孩子找尋父母。那時的年輕對如今的他來說變得有些遙遠……
雖然只是六年前。
六年很短，不是麼？
他在她身邊蹲了下來，小女孩的嗚咽聲引起他一陣強烈的心痛。這
麼小的孩子，她的人生還是很長、很美好的呵；如何就在這兒走失了
，那麼所有的未來也許就如幻影般消逝無跡……
小女孩的父母來了，千謝萬謝的帶走了小女孩。她回過頭來深深地
望了他一眼，兩人交換了一個無言的目光。她再回過頭，面無表情的
走在他身前，推開了那扇熟悉的玻璃門。那是他們最常來的一家咖啡
屋。
店裡的客人並不多，她在慣坐的角落裡坐了下來，習慣性的幫他點
了他最愛的曼特寧；而一向不喝咖啡的她竟也和他點了同樣的一份。
咖啡送了上來，她用湯匙攪拌著杯中褐色的液體；他望著她低垂的
睫毛，緊緊的閉了一下眼睛，無聲的嘆息──
曾經有過的一切──該是結束的時候了。
她抬起頭，直直的望進他眼底。他看著她，因心痛而開不了口。是
誰說過：愛像一把刀，除了將他刺的鮮血淋漓之外，他無處可逃啊…
…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目光調向了窗外，然後用一種他自己也不相信
的語氣，淡然地開口：
「我們分手吧 !」
****************************** 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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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信人: sebrinna.bbs@bbs.ncku.edu.tw (臥聽瀟瀟雨打篷), 看板: story
標 題: 舊夢葬禮(二)
發信站: 成大計中 BBS 站 (Wed May 7 01:57:56 19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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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夢葬禮(二)*****************
她依然面無表情，但那對美麗的眼睛黯淡了，臉色蒼白的毫無血
色，嘴唇也有些亶抖。
他知道，他都明白，但──該來的總是要來。他拚命的壓抑自己
想伸出手去的衝動，縱然他早已心碎的想擁她入懷。
「告訴我原因 !」她低低的吐出一句。
「一定要有原因嗎？我只能說……我們無緣。」調回目光，他看
見她的頭垂的低低的，小小的肩膀不住的抽動。他知道她哭了，但
除了刻制自己，他什麼也不能做。
「就這樣好嗎？我們……不適合 !妳還年輕、生命還很美好……」
他落寞的搖頭苦笑：「就讓它們都過去吧 !把一切當成一場夢……
夢總會有醒來的時候。相信我，我愛妳 !這一生只愛妳，真的 !」
她震動了一下，他看見她的淚水滴落了下來，在咖啡裡激起一陣
漣漪。
「別找藉口 !若是愛我，為什麼要離開我？」她低喊，淚水瘋狂的
爬滿臉龐。他忍住了想拭去她淚水的衝動，硬生生的抽回手。
「我……對不起。」他把頭埋進手心裡。上帝為什麼要安排這樣的
結局？他並不要這樣啊 !
「對不起？」她的嘴角帶著一抹笑容，淚珠滑下了她的頰。六年多
的感情，只換來一句對不起？
她走了。望著她隱沒在人群中的小小身影，他用一手蒙住了自己的
臉，痛苦的無法分辦自己的感受。
她遊魂似的回到了家，不顧家人憂心的眼神，將自己關進了房間裡
。那天晚上，她抱著他的照片哭了，淚水模糊了他的臉。
哦，浩，你太自私、太殘忍……我是那麼那麼的愛你啊……
電話嚮了。她拿起話筒，電話那頭傳來他因壓抑而顯的格外低沈溫
柔的聲音：
「婷，我知道妳恨我……不能……諒解我，但是妳一定要相信，我
愛妳 !永遠都不要懷疑，我愛妳……」
她哭了。這是什麼好理由？若是愛我，為何要分手？
那天過後，他沒有再出現過。那棵老榕樹下少了他等待的背影，家
裡的電話也聽不到他打來的、熟悉而關懷的溫柔嗓音。
她一個人牽著單車，尋著兩人以往曾經共遊過的路線來到了海邊，
凝望著將要西沈的夕陽出神。漲潮的海水怒吼般的拍打著長堤，捲起
的浪花打溼了她的裙角；她無意識的瞪視著腳下深不可澈的大海，他
的話浮上了她的腦海──
過去的一切……就當它是一場夢吧!夢總會有該醒的時候，眷戀何用
？
是的，當它是一場夢吧!她的嘴角隱約浮起一絲笑意。夢醒了，浩 !
我們該一起來哀悼它、憑弔已經逝去的夢境，而不只是我孤零零的一
個人呵……
她驀地一震，原本黯淡的雙眼立即亮了起來，她輕快而喜悅的轉過身
朝她飛奔過無數次的方向跑去。浩 !她要去找他，今天的海邊有他最愛
的夕陽、有她最愛的晚霞；她要去告訴他………
有什麼不對了 !她猛地停下腳步，目光一瞬也不瞬的停在前方。那是
浩──她最熟悉不過的。她呆愣愣的站立在原處。照片中的他臉仍有著
她永遠刻在心上的笑意，絲絲溫柔漾滿他的眼底；她走向前一步、再一
步，想去觸摸他的臉…‥…
有人在叫她。她愣愣的回過頭。是浩的母親；可是她為什麼在哭呢？浩
怎麼了嗎？他只過和她分手而已……她只是來告訴他，他不是想纏著他
不放。她只是想……只是想來找他一起去看夕陽、去為他們曾經一起做
過的夢舉行一個祭典而已……
「浩…‥…走了!那孩子要我無論如何……都要把這個交給妳……」
浩……走了？她的腦中一片空白。他走了？走去哪裡了？她瞪視著手
上、浩的母親交給她的兩本厚厚的日記簿；一頁書籤不經意的飄落地上
，書籤上是他剛毅有力的字跡，瘋狂的寫滿三個字：
我愛妳……我愛妳……我愛妳………
「浩……是血癌 !他那麼年輕……他才二十八歲啊……」
她的腦中轟然一嚮，天地在一殺那間化為虛無，灰飛煙滅。她踉蹌的
退後了一步，手上的日記簿跌落在她的腳邊；他的照片滑了出來，臉上
的笑卻顯得哀愁和落寞，彷彿是無言的祈求──
對不起，婷 !他的眼睛這樣說著。原諒我……分手完全是不得已；真
的……是不得已………
不 !!!!!她不穩的退後一步，一聲痛徹心扉的呼喊撕裂般的迸出她的
喉間；她猛的轉過身，那抹徹底崩潰如火山爆發般的齊湧上了她的腦門
，她再也感覺不到任何痛楚──
不───
##### ##### #####
一隻手臂輕輕搭上了她的肩，她驚喜的回過頭：「浩？」
不是浩 !她失望的垂下眼。
「婷，我們回家了 !」他柔聲的說，卻被她掙開了。
「我不要回家 !我要等浩，他又遲到了。」她淺笑的搖搖頭，將目光轉
向天邊那抹殘留的彩霞。
「浩會來的，對不對？」她突然回過頭來說了一句。
他微微一愣，但仍然點點頭。
「會的 !浩會來的。」
她笑了，小小的臉龐浮起一抹嫣紅。
「他以前從來不遲的。」她像在說給他聽，又像在自言自語：「他總是
要我在這棵老榕樹下等他，在黃昏太陽快下山的時候……可是，我已經等
了好久好久了啊……」
她懊惱的咬咬唇：「是不是我讓他生氣了？他不高興、所以不來了？可
是我們明明約好的啊……」
他沈默了，看著她兀自的說著，然後安靜了下來，兩眼直盯著他身後─
──
「婷……」他想開口，卻見她的雙眼亮了起來，臉龐迅速泛起一層喜悅
的光彩。
「浩 !」她喊，奔過了他的身邊；他轉過身，只見婷快樂的朝著夕陽落
下的方向跑去；而前方……
而前方，出現了一道模糊而不真確的黑影，正緩緩的走向婷，愈走愈近
了……
舊夢葬禮即將要舉行
請你一起來觀禮 .........
******************* ENDIN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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