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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wei (靜候佳音) 看板: philosophy
標題: [轉錄]評宋泉盛的「移位神學」
時間: Mon Jun 12 22:47:01 2000
※ [本文轉錄自 Theology 看板]
作者: rice (小米) 看板: Theology
標題: 評宋泉盛的「移位神學」
時間: Mon Jun 12 20:16:06 2000
評宋泉盛的「移位神學」
歐力仁
(英國聖安德烈大學哲學博士，台南神學院圖書館館務主任，
系統神學助理教授)
一九八二年繼頗受好評的《第三眼神學》(1979)之後，宋泉盛
出版了《大慈悲的上帝》(The Compassionate God) 一書。在該書
中他提出第二個神學方法論。宋泉盛只出他撰寫該書的目的是要從
歷史、耶穌基督和基督徒團體等三個觀點來發展一套「移位神學」
（theology of transposition）。本文的目的就是要以改革宗神學
的立場來檢視該神學方法論。
一、 何謂移位神學？
對宋泉盛來說，「移位」這個詞有三層意思：轉換（shift）、
溝通（communication）、道成肉身（incarnation）。首先，他以
「移位」這個詞在字典中的含意（lexical definition）來說明：
「移位即在時間和空間中轉換」。1 這意味著某事物從一個位置
（location）被轉移到另一個位置，或者從一個時期到了另一個時期
。他認為「移位」這個詞在字典中的定義含有基督徒必須注意的神學
意義，因為福音本身也在時空中被人轉移了。也就是說，「因著上帝
的眷顧，聖經的世界和聖經的教導本身已被（使徒們）從巴勒斯坦轉
移（transposed）到希臘羅馬世界、最後到達歐洲和西方世界。」2
宋泉盛進一步指出為這項「轉移」事工盡心、盡力最多的人就是
保羅，因為「保羅從福音的萌芽期開始就擔負起宣教的任務……。通
過他，基督教信仰已經成功地從聖經世界轉移到西方了……。」3 甚
至連耶穌的門徒仍未想到福音有轉移的必要時，而仍然活在「要實現
上帝國根本不必由耶路撒冷將信仰轉移到世界各地」的幻想之中，偉
大的使徒保羅已成功地將第一手的基督教信仰由聖經之地移位到西方
世界。然而，相對於西方，轉移到第三世界的大多是第二，甚至是第
三手的信仰。
宋泉盛說：福音移位到亞洲的過程，就好比一群向西方世界所經
營運作的旅行社購買了由以色列到亞洲的「禁止轉讓的折扣機票」。
當他們登機報到時，他們察覺到這段旅程已被降級到含有許多不必要
的中途停機的經濟艙。最重要的是，他們不能更改行程，因為旅行社
在作決定、確定行程之前根本不曾知會旅客。宋泉盛表示，雖然整體
說來，這是一段有益的旅程，但是前前後後所花費的時間實在太長，
所遇到的中斷與阻擾太多。因此，儘管在這段旅程充滿興奮和驚奇，
卻也不乏令參加者十分失望，並精疲力竭的時刻。他真正的意思是：
亞洲的基督徒為了跟上西方教會的傳統和教導已經精疲力竭了。然而
這個教育的過程似乎是永無止盡的。而他們從來不知道自己是否可以
從「西方基督教信仰」的學校畢業。尤其是他們已逐漸步入「否認自
己的文化遺產」的危險地步，好像在上帝的拯救計劃中，這一切都是
沒用的！4 突然間，這一群旅客意識到一定有一種「可轉讓」、並且
可以直接由聖經之地飛到亞洲的機票，而且這段行程可隨時因旅客的
要求而改變。宋泉盛相信：對第一手的信仰的轉移是以「可轉讓」的
直航機票為前提。他發展「移位神學」的主旨就是要幫助凡是要從以
色列到亞洲探險的人來訂購這樣的「機票」。其目的是為了要找出與
西方傳統截然不同的、並且適合亞洲人民的信仰與生活方式，這些信
仰與生活方式絕不是如某些西方神學家所說，是上帝所厭惡，通往滅
亡之路的。
其次，宋泉盛主張「移位即溝通」（transposition is
communication）。在這裡，他所關心的是，如何有效地把那些主要成
形於西方世界的基督教傳統、神學表達方式和複雜的想法轉換成亞洲人
民可接受的語言，而且與亞洲人的文化同化。他很清楚地意識到一個事
實：當溝通發生的文化背景改變時，時常會發生誤會，人們關係也會在
不知不覺中破裂。在來自於不同文化背景的人當中，若沒有合宜的翻譯
的話、即便是一些平常、簡單的舉止（gestures）都可能導致嚴重的誤
解。他指出：由於沒有合宜適當的翻譯，在西方成形的基督教信仰對亞
洲人民而言一直是十分難以理解且難以表達的。縱使福音的內容多麼地
有價值，若表達給亞洲人的方式遭到質疑，福音的根基將會動搖、可信
度也會大大地降低。因此，我們必須修正表達方式，也要以不同的方法
來傳達神學語言和神學觀點。更重要的是，在移植福音時必須謹慎留心
當地的實況。對宋泉盛而言，這證明了「移位神學」不只是形式或語意
的研究，而是一種對教會所要傳達的信息之委身。他假設：對亞洲基督
徒而言，這種信仰轉移的奧秘高深莫測，因為這是從以聖經信仰為主的
世界轉移到以亞洲文化及宗教為主的世界。
第三、宋泉盛強調「移位即道成肉身」(transposition is
incarnation)。他根據此觀點來批判傳統的宣教方式和西方神學。他認
為傳統的宣教方法和神學向來低估了福音的可變性，致使福音變成一種
非常奇怪的東西。它成了一堆剝奪信徒信仰自主性，只要求他們盲目地
順應、附和的教條。移位神學與傳統認為「在其他的宗教中沒有上帝」
的宣教學和神學所不同的地方在於它能夠使「具可變性」的福音具現於
亞洲的土地、且被亞洲文化同化。宋泉盛辯稱，福音的可變性讓它能夠
披上任何色彩，以任何的形式存在。「福音之所以會成為宣告『上帝愛
世人、並拯救人』之好消息的原因就是憑藉著這個可變性。」5 他確信
：這個信念就是對那位會改變、移位，並成為肉身的上帝之信仰。這位
上帝透過道成肉身的方法來審判人、救贖人和世界，也因此而確立了祂
自己的「移位神學」的方向。6
二、移位神學的目的
宋泉盛主張移位神學的目的在於運用它的力量來移開一個大路障，使
福音能夠順利地被轉移至亞洲。他說：「亞洲的移位神學所遇到最大的路
障之一的就是傳統神學之中用來看待以色列史和基督教史的中心主義
（centrism）。我們一定得將這個中心主義的路障挪開，好讓通向亞洲的
神學之路能暢通無阻。7 因為他認為長久以來在中心主義的宰制下，基
督教神學已經在以色列和教會史（history of Israel-church）與其他國
家和民族之間製造一個真空。8
他所指的就是「拯救史」(Heilsgeschichte) 的神學觀念。以拯救史
的觀點來看，世界史和上帝的拯救沒有直接的關係，直到它被拯救史所碰
觸，並被帶進拯救史的勢力範圍內為止。9 換句話說，不涵蓋在以色列和
基督教會史的範圍內的一切均是次要的。顯然地，這種神學讓我們看不見
上帝的創造和救贖事工如何在猶太、基督教傳統以外的民族的命運中演變
、進展。10 對於死守這種觀念的基督徒，宋泉盛語重心長地問道：「難道
我們沒辦法察覺出箇中的巴別塔心態嗎？兩者不同之處在於，古代造塔的人
們想要在空間裏強化他們的量……，但是基督教的神學家們卻想要在時間
裏確認以色列和教會間的一致性和連貫性，以此做在為上帝的拯救中不可
或缺的一部份……。」11 他指出，移位神學的要務就是要解決基督教中
心主義的問題。他計畫分三個步驟來完成：「第一個步驟就是找出舊約中
將以色列拉出中心主義，並且使它與其他國家建立關係的力量所在。第二
個步驟就是去了解耶穌如何為了他的子民從猶太民族宗教的
（ethno-religious）中心主義中解放出來而成。這兩個步驟將為第三個步
驟路：…讓我們能夠了解上帝在猶太與基督徒（Judeo-Christian）傳統以
外的作風為何。」12
宋泉盛深信，當路障被挪開之後，所有的人類不分種族、宗教信仰、
國籍而展開一種「愛的交流」（the communion of love）；到最後全世界
終將合而為一。當上帝繼續在人類歷史中實施祂的拯救時，有了這種愛的交
流就等於看見上帝（vision of God）。這也是生命和希望的交流。宋泉盛
主張：「在這種愛的交流穩固地建立在這個充滿戰爭痛苦的世界之前，上
帝仍會帶著一顆慈悲的心繼續往前走。13。人類只能毫無選擇地和上帝一
同向愛的團體和交流邁進。他不厭其煩地強調，要達到此目標唯一的方法
就是將拯救史從基督教信仰中完全剔除。
三、對移位神學的批判
閱讀完《大慈悲的上帝》之後，相信敏銳的讀者都會有一個疑惑；到底
宋泉盛的「移位神學[ou2]」所要移位的對象是什麼？換句話說，要移什麼
呢？有這種疑問的讀者是極正常的。因為在「移位神學[ou3]」的論述中有
關基督教信仰的精髓──例如上帝藉著以色列人和基督教的歷史早已向人類
揭示的聖經權威和拯救史的教義，已被他被判定為必須丟棄或挪開的路障
中心主義（centrism），而必須加以摒棄或如同路障般被移開。所以，宋泉
盛的「移位神學」與他對傳福音的態度是相當不一致，甚至是相互矛盾的。
一方面來說，在發展移位神學時，他所關心的似乎是宣教問題；亦即如何重
建，並將聖經的真理及使徒所教導、遺留下來的信仰內涵移位回亞洲。然而
另一方面，宋泉盛拒絕的不只是聖經中拯救史的理論，還包含了其拯救史的
本質──象徵著上帝拯救全人類的以色列民，和作為上帝拯救的中心、中保
及頂點的耶穌基督。他相信，這種以「基督為中心」的解釋法是基督教用來
將非基督徒、世界史與上帝的拯救隔開來的路障。
為了清除路障，宋泉盛跟隨西方的宗教多元論者（religious pluralist）
的腳步行事。因為他意識到一定要從推翻基督教信仰的中心點著手才能達到目
的。此中心點就是：唯獨在耶穌基督的身上才能真正看見、認識上帝。他為
的是要把我們以三位一體中的「基督為中心」（Trinitarian Christocentric）
的信仰轉變成往以「單一位格的上帝為中心」（Unitarian theocentric）的
信仰，以達到普世的拯救。他認為雖然上帝首先道成肉身成為耶穌，然後通
過他與所有人類同在，但這些順序似乎沒有什麼特別的含意，重要的是「創
造事件」，因為在其中，所有的受造物無一例外地均得到上帝的眷顧。我們
必須說上帝的創造和道成肉身是獨立於在基督教聖經所宣揚的拯救史之外的，
因為它們是上帝普世拯救中個別的歷史事件。這已暴露出在宋泉盛宣教觀上
的弱點。他對宣教有著極為矛盾的情結，因為我們視基督教和其他宗教傳統
間的不同處為「互補的」，而非「敵對的」。
有趣的是，宋泉盛拒絕拯救史的內容與本質等於根絕了聖經中及基督教
信仰中的不變數（invariable），這個不變數其實才是「移位神學」必須要
轉移到亞洲中的。透過這個「信仰的不變數」所遇見的、所經驗到的不只市
過去的耶穌，而是一位活生生、從死裡復活的基督。事實上，當他拒絕基督
教信仰中的「不變數」的同時已將發展「移位神學」所需要的可能性與必要
性一併抹殺掉了。他沒有注意到上帝創造和道成肉身的行動是在祂自古至今
持續不斷的拯救歷史裡不可或缺的部分；這些行動無疑是具有歷史性的
（historic），但絕不是純然歷史上（historical）發生過的事而已。他忽
略了上帝在受揀選的以色列民族及耶穌身上所揭示的拯救史其實祂有人類的
應許。此應許已先被基督徒接受了，但他們會坐享其成，反而會以不同的宣
教方式將它傳給世界。因此，拯救史絕不是「封閉性的」（close-ended），
乃是「開放性的」（open-ended）。
此外，宋泉盛也忽略了一個事實：即使沒有單一的基督教傳統可以完全
地表現出或涵蓋基督教所包含的真理，每個傳統都扮演著重要的角色。換句
話說，雖然西方的宣教師在亞洲傳福音的過程當中，可能因含有過多的西方
文化因素，反而使亞洲的基督徒不易從他們自己的生活背景去瞭解和解釋基
督教信仰的內涵，但是每個基督徒認識基督教信仰一定是透過某個教會傳統
（教派）或屬於某傳統的人所撰寫的書。這就是為什麼基督教不教導其信徒
和教會視拯救的歷史為理所當然的廉價恩典，反之，基督教信仰極力主張：
藉著傳福音的方法去宣揚拯救史並使其與世界緊緊相連，期待通過對特別的
啟示（耶穌基督）的信仰，全人類都可以跟隨保羅一起告白：「上帝那看不
見的特性，就是它永恆的大能和神性，其實都從創世以來都看得見，是由他
創造萬物所辨認出來的。」14
宋泉盛把基督教中「拯救史」的觀念與內容批評為「時間上的巴別塔」
。因為它與創世記所記載巴別塔建造的過程極為類似。15 唯一不同之處在
於前者是由不同時代的基督徒在時間裏建構的；後者則是由不同地方的人
在空間裏建造的。不過，存在於兩者背後的動機完全沒有兩樣。其實，宋
泉盛忽略了一個事實：建造巴別塔的群眾和相信「拯救史」的基督徒完全
不同。因為前者聚集建造巴別塔的動機在於「顯揚自己的名」；後者認同
、承傳前人信仰的目的是為了宣揚基督的名，這就是sanctorum communio
﹝聖徒的相通﹞之真諦。
總而言之，「移位神學」在以清除路障或巴別塔為由「拆毀」了基督
教信仰的內容後，並沒有真正為他晝思夜想、念念不忘的亞洲人民「重建」
一套適合他們的信仰架構。因為「移位神學」已經不小心把應該要轉移給
亞洲人的東西（以基督為中心的拯救史、聖經的權威……等基督教信仰的
本質）錯當成路障而挪走了。或許是「移位神學」錯戴了那只先前配的，
現在度數已經不夠了的「第三眼神學」的眼鏡所造成的結果。16
1 Choan-Seng Song, The Compossionate God: An Exercise in
the Theology of Transposition (London: SCM Press, 1982), p. 5,
quoting Webster's Third International Dictionary
(Chicago: Lakeside, 1966), p. 2431.
2 Song, The Compossionate God, p. 5.
3 Ibid., p. 6.
4 Ibid., p. 7.
5 Ibid., p. 16.
6 Ibid., p. 17.
7 Ibid., pp. 16-17.
8 Ibid., p. 39.
9 Ibid., p. 24.
10 Ibid., p. 39.
11 Ibid., p. 24.
12 Ibid., pp.16-17.
13 Ibid., p. 260.
14 羅馬書一：20。
15 創世記十一：1-9。
16 參見宋泉盛著，《第三眼神學》，
莊雅棠譯（台南：人光出版社，1989）。
宋泉盛說：「所謂『第三眼』是一種洞見與領悟能力，
使人能從表面的現象掌握深邃的意義。』（頁3）譯者：莊雅棠，
補充：「『第三眼神學』就是從亞洲文化心靈的眼睛來觀看上帝
創造與救贖的偉大奇工、洞察耶穌基督十字架與復活的深奧意義
、領悟聖靈神妙不測的運行契機。」（頁7）。不幸地，這個
「第三眼」並沒有幫助他看到所想見到的，都在「拯救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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